康馨晚上在級部基地的醫務室值班,現在醫務室已經配備齊全,核泄露相關的檢測設備,這種設備仿照蘇聯的檢測儀。

以及整套的隔離防護服,康熙學習了如何穿脫防護服,每天都要跟很多人進行核泄露常識的普及,以及教他們和防護參與穿著防護服。

這個冬天特別寒冷。

基地的糧食基本上已經見底了,捕魚隊打撈的那些魚,曬成了鹹魚幹,基本上也吃得差不多,天冷人消耗的熱量大,餓得也快,飯量和食量自然也大,基地的人又那麽多,現在存在嚴重的物資緊缺,很快基地又要到了之前的狀態,隻能喝米湯稀粥,吃饅頭窩窩頭。

好在基地電廠的增加容量建設上級部門已經批準,可是目前根本動不了工,得等來年開春之後,一係列大型的核試驗,也要等火車徹底通車設備運進來的時候才能行。

陳為民穿著幹淨的隔離衣服,戴著口罩,劉青鬆,馬健,趙豔紅,趙剛這些人都在,他們要進行一項特別細致重要的工作,清理無塵車間。

為來年開春無塵車間存放一些大型的儀器精密設備做準備,趙剛對陳為民說,等儀器設備來的時候再清理是不是會更好,現在外邊刮大風。

風沙太大,無塵車間要求自然非常之高,粉塵的含量必須低到一定的程度,好不容易清理幹淨了,一刮風豈不是又不合格。

陳為民對趙剛說,正是因為這樣,他們這些人才要清理無塵車間,等大型儀器設備進了廠,再想集中徹底地清理難度更大,現在清理合格,鎖好門封閉好。

過一段時間,如果裏邊的粉塵濃度過大,證明這實驗室的密封有問題,那就得進一步的改善才行,杜遠程對陳為民的做法特別讚同,相當於是打了個提前量,要是等大型儀器設備來了,無塵實驗室不達標,那特別麻煩。

“開始吧。”陳為民穿戴整齊,戴著護目鏡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因為他們的白衣的顏色都一樣,從後麵看都能認錯人。

趙剛就把劉青鬆,認成了陳為民,使勁拍了他的肩膀,等那個人轉過來,趙剛才一看,原來不是陳為民,是劉青鬆。

因為無塵廠房很多,做清理工作的不僅僅是他們這些科學家西部基地醫務室的醫生也參與其中的工作,還有其他又不叫切割工廠的工人,221電廠的預備職工。

以及無火花車間的職工,現在都是統一徹頭徹尾的開始做清理工作,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做大清理了,原子彈的實驗對環境要求特別嚴格,要做到精益求精才行。

陳為民在第一無塵車間帶領著這些人開始做清理工作,西部基地醫務室的馮愛萍主任,帶著白靜康馨這些人在第二無塵車間開始做清理工作。

馮愛萍主任工作得特別精細,拿著小毛刷,輕輕地將屋角和窗角的地方慢慢地掃除很多細小的沙粒,裝在了小紙盒子裏。

“大家一定要慢,必須細致,這是無塵車間,要求比較高,無火花車間還稍微好一些,在無火花車間上班,不允許穿皮鞋,總之大家都認真點吧。”

康馨跟白靜兩個人挨在一起,同樣拿著小刷子,和一些特殊的小盒,一點一點地清理車間的地麵。

白靜康馨兩個人穿上特殊的隔離防護服,戴著口罩和墨鏡遠遠地看上去就跟一個人差不多。

白靜小聲說道:“聽說差不多來年春天鐵路就能順利通車,到時候咱們的日子應該就好過很多了,最近食堂的夥食又差了不少,聽說是糧食儲備的快吃完了。”

康馨也不關心這些事,反正有這麽多人呢,再說不可能讓他們基地的人每天餓肚子吧,現在他反而適應了基地的這種生活,覺得對她自己的品質和毅力都是一種曆練。

康馨給陳敬德回了一封信,也不知道陳敬德是不是沒收到,還是收到了那封信,也沒有給她寫回信,總之康馨是什麽都沒收到。

在西部基地也沒辦法出去更不能打電話,康馨給自己家裏寫信,也問了陳敬德的事,康馨的母親說,家裏也沒有收到陳敬德寫的信,康馨便開始擔心起來。

陳敬德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其實在西部基地,康馨也聽說過,這個地方並不是特別安全,隻有這樣那樣的事故,醫務室經常收到很多受傷的病人。

都是這裏的工人,大多是一些創傷性的受傷,有一些人患了身體疾病,當然也有的患者特別的重,被轉去縣醫院,總之確實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沒事……糧食肯定會供給過來,咱們這麽多人,你想想把咱們這些人聚在這一起,得耗費多大的時間和精力,能不能研發到一半就停吧。”康馨拿著小毛刷,把牆角的位置刷得幹幹淨淨,還真的刷出來一些細小的沙粒,塵土也有不少,這些應該是這段時間將近一個月的風沙天氣,導致屋裏出現了很多灰塵。

按道理說無塵車間,不應該有這些東西才對,也不知道有了這些沙土和灰塵還合不合格,應該是門窗的封閉性,還有待於進一步提高。

“但願吧,咱們現在經過培訓,都成了核輻射方麵的專業醫生了,其實我對這個還有點怕。”白靜屬於那種談核色變的人,核輻射雖然看不見,可對人的傷害那是特別恐怖,能看得見的傷害有一定的局限性,看不見的東西,代表著未知,傷害更大。

康馨早就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其實事情也很簡單,隻要能接受最壞的結果,至於怎麽開始和中間的過程就已經無所謂。

“沒什麽怕的!真要是有了醫療事故,大家都會往前衝,革命事業需要我們有付出和奉獻精神,不然的話怎麽能成功?你看那些在戰場上的軍人,沒有他們的犧牲,哪有現在咱們的安寧。”

“說得好,康馨!我還真應該多向你學習,你別看我平時不怎麽哭,感覺挺堅強,其實我膽子特別小,還不如你呢。”白靜從地上緩緩的站起來,可能是蹲的時間有點長,加上這兩天沒怎麽吃飯,血糖有點低,感覺眼前忽然間黑了一片,我在一輛將整個人歪著就倒了。

砰的一聲栽在地上,康馨立馬就慌了,趕緊把白靜扶起來,又喊了身旁另外一個男醫生,這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白靜往那一號無塵車間的方向走,那邊是出口。

陳為民剛把那扇防爆泄壓的窗戶處理幹淨,灰塵確實有點多,他還用筆做了特殊的記錄,在後期施工的時候要進行檢查和二次加固維修。

一轉頭,陳為民看到了一雙特別熟悉的眼睛,尤其是那眼神,隻是對方這個女孩捂得特別嚴實,隻露著兩隻眼睛,陳為民看他特別像康馨。

康馨似乎也是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一樣,仔細朝那個方向一看,也看到了陳為民的眼睛,隻是康馨現在著急把白靜送到醫務室,也沒多想,扶著白靜就往外走。

陳為民走上兩步追上去,剛要開口喊,至少是不是康馨喊上一句,沒準就能聽到,那雙眼睛太熟悉了。

“為民……”蘇雪梅恰逢其時地走過來,“你過來看一看這個角落的灰塵特別多,也不知道是上一次他們沒有徹底清理幹淨,還是這段時間風沙大積累所致,這麽大的灰塵可不達標呀。”

陳為民還想追上去,可眼下有重要的工作,轉念又想著似乎不可能,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穿著全身的防護服,捂得這麽嚴實,隻露出一雙眼睛來,沒辦法辨別人。

“過去看看。”陳為民跟著蘇雪梅走到了一號無塵車間最角落的那個位置,這個位置位於整座房屋的西北角。

蘇雪梅指著地麵,“你看看就是這個地方,我還沒有處理呢。想著咱們不能留個照片證據,等過一段時間再過來看,要是還有這麽多的灰塵沙粒,那這麵牆是不是看看怎麽樣處理?這個地方可是放咱們那個高溫高壓離子測試儀器的地方!”

陳為民很認同重重地點頭,“照一張照片,先留個記錄,過上一個月的時間咱們再來看,如果灰塵還是這麽多的話,這麵牆要做特殊的處理,不然後期咱們做實驗也危險。”

趙剛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現在了陳為民的身後,慢慢的蹲下來,看著地上的這些灰塵和沙礫,“這有點多吧,不過這個地方是西北角,西北風沙刮的風比較多,西北風也比較大,可能這也是原因之一。”

馬健拿著相機照了兩張相,對陳為民說,“組長,那邊的無火花車間,想讓你過去一趟,他們好像也是發現有問題,中間的那扇門也是密封有點不好,門似乎安得也不太對,方向反了,後期如果設備放進來,開門能碰到設備。”

“走,咱們都過去看看。”陳為民帶著蘇雪梅趙剛和馬健幾個人急忙趕往無火花車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確認,這一次確認之後實驗廠房就要封閉,等來年開春,通了火車大型設備進場之前再進行一次檢測,這也是為了更加的保險,粉塵的積累影響實驗設備的安全性和精度,也會容易造成風險。

“你扶著她,我把她防護服脫了。”康馨把白靜的防護服脫掉,摘掉口罩和護目鏡,又把手放在她的鼻子下,感覺呼吸似乎慢慢地降了。

“應該沒什麽問題,這兩天吃得太少,加上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又有高原反應了,低血糖,咱們打掃這些實驗室,穿著隔離衣,戴著口罩,又有點缺氧,我看到她慢慢地站起來就有點不對勁……”康馨輕輕地按了一下白靜的人中穴,慢慢的白靜緩緩地睜開眼睛天旋地轉,眼前直冒黑花。

“我……我……這……是什麽了?”

“先別說話了,保存體力,我們先把你送回醫務室。”康馨和那名男同事一左一右架著,白靜回到了醫務室。

把白靜放在**,康馨立馬給白靜測量了血壓和心率,發現血壓特別低,心率有點高。

“你先喝點葡萄糖!”康馨讓白靜先喝點葡萄糖水,立馬給她掛點滴,做好這些之後,康馨開始初步排查白靜的身體,看了看瞳孔,當看了白靜的下眼皮裏麵的紅色特別的淡,基本上斷定,白靜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加貧血。

白靜喝上葡萄糖輸液之後,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人好了很多,蒼白的臉變得紅潤,有光澤。

“我沒事了……我要去工作。”白靜掙紮著下床就要拔針頭去幹活。

“不行。”康馨趕緊把白靜摁到**,“你現在去幫不上忙,可是添亂啊,有我在這陪著你呢!你貧血多長時間了?也不跟我們說。”

“你貧血低血壓,還有低血糖,這是很危險的,如果當時你暈倒了,沒有人發現,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你本來也是醫生,咱們這兒也有葡萄糖,你為什麽不用……”

白靜笑了笑,“現在咱……們不但糧食缺,藥物也缺呀!我就想著反正我能……忍著,沒什麽事就別……用那些藥……了。”

康馨剛才還在指責白靜不會照顧自己,作為一名醫生,要是倒下了,那那些受傷的患者和生病的人該怎麽辦?

不過聽白靜這麽一說,康馨瞬間流下了眼淚,她走過去,一隻手緊緊地摟著白靜的肩膀,默默得什麽話也沒說。

“出什麽問題了?”馮愛萍主任急匆匆地趕來,聽說白靜暈倒了,把那邊的工作抓緊時間幹完第一時間就跑回來了。

康馨把大概的情況一說以及對白靜的診斷和處理方案也跟馮愛萍說了。

馮愛萍很滿意,“你做得很好,這個時候確實應該補糖。”

“咱們基地最近確實是有點困難,不僅僅是白靜,修鐵路的那些工人也有不少倒下的人,天太冷了,人的熱量消耗大,身體又供不上養分。”馮愛萍最近也有輕微的頭暈,她自己知道一方麵是勞累,另一方麵是溫度過低,導致新陳代謝旺盛,也是缺乏必要的營養,各基地目前就是這個情況,老首長李文海也在堅持。

作為醫生,她不能倒下,基地大大小小與原子彈研究相關的各種放射性實驗已經陸續開展了,馮愛萍做好了隨時應對突**況的準備。

“好好的照顧白靜,我們還得去收拾無塵廠房。”馮愛萍囑咐了幾句之後,又急匆匆地準備繼續工作,他們也是借助於收拾廠房,順便熟悉一下科研工作者的工作環境,這裏後續可能也是他們要經常來的地方。

陳為民工作了一天,回到宿舍之後,想起白天的場景,還是覺得那個人太眼熟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不過那個女孩看到了,他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這讓陳為民堅信,那個女孩應該不是康馨。

拿起信紙,陳為民打算繼續寫信,他相信康馨一定能夠收到,這一次陳為民打算在信上,言辭一定要激烈,康馨收到信,必須給他回信,回信的地址是221信箱。

親愛的康馨:

不知道你是否收到我寫的信,我有預感,這一封信你肯定會收到,請你一定要給我回信,我目前在做科學研究,一切進展得還算順利。

隻不過這裏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我本來也算是南方人,北京的寒冷還能適應,可是在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冷,尤其是那西北風,特別是半夜之後的西北風,一旦刮起來之後,真是嚇人。

風裏還夾雜著沙粒,打在臉上像是拿刀劃開了一條條的口子,工人們都很辛苦,我們在不忙的時候也會去幫他們幹活,大家都非常團結。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很不對,可是我確實是有真正的原因,給你寫了這封信以後,如果你再不回信,我不會給你寫信了,我覺得你應該是收到了我的心,卻不給我回信。

我的做法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的父母,我算是一個孤兒,可是有了你之後,我感覺自己有了家,但是我之所以不辭而別,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我所從事的工作很特殊,也就意味著我的身體會受到非常大的影響,有可能器官提前衰老衰竭,隨時都可能死,一定會影響生育能力。

直白一點說,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來,甚至還會影響你,所以我選擇這麽做,就是想跟你一刀兩斷,你是一個不錯的姑娘,叔叔阿姨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他們對我也非常好,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就更於心不忍了!

所以我才做了那個不辭而別的決定,也是相當於給我自己下一個決心,這樣咱們就不用結婚了,你也可以找其他的人組建家庭。

我會把我畢生的精力都奉獻給祖國,因為我的特殊經曆,在南京大屠殺中幸存,我知道我不會為自己而活,我要把我身上的光和熱發揮到最大,照亮別人,溫暖別人。

但是絕對不能傷害我心愛的你。

請你也不要為我傷心,更不要為我難過,因為我覺得遇到你我的人生已經足夠了,我背負著太多的心理壓力,我要為我的家人活。

為我的親戚朋友,為在南京大屠殺不幸遇難的那些陌生人活,為很多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軍人活,所以我注定不能以自己為中心,所以請你自行選擇吧。

最後我真誠地向叔叔阿姨道歉!

我辜負了他們!

我在最後向你道歉,我並不是一個逃兵,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做出的選擇!

寫完了這封信,不知不覺已經哭了,眼淚還掉在了信紙上,陳為民趕緊把淚水擦幹淨,墨水還是稍稍地被洇濕。

“你怎麽還哭了?”趙剛趴在被窩裏看著台燈下的陳為民應該不是在做測算,好像是在寫信。

“沒事。”陳為民揉了揉眼睛,“外邊刮西北風,有沙子順著窗戶飛進屋了,正好飛進了我的眼睛裏。”

趙剛還沒見陳為民哭過,從被窩裏爬起來,披上衣服,穿上鞋走過來,輕輕拍著陳為民的肩膀,“為民,你這是遇到什麽事了還是怎麽著?平時真的沒見到你這麽悲觀低落。”

“沒有……我隻是……隻是想起以前的很多事。”陳為民確實是想起在,死在南京大屠殺的家人,對康馨思念中又有著過錯悔恨,其實他這麽做很自私,整個過程中康馨還有他的父母都沒有錯,陳為民確定自己的選擇,相當於是懲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