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弗胤想到此，握韁繩的手攥得緊緊。眸中沉澱的凝重仿佛寒潭深淵，冷得刺骨。

進了皇城，景象跟街道有過之而無不及。孟弗胤對此很平靜。

“娘娘的靈館可還在殿裏？”

他隻有觸及了喬蓁蓁，才會有所波瀾。

“陛下……”

身後的士兵猶疑：“如今娘娘已逝，您又何必再過去徒增傷感呢？棺堂裏沒日沒夜都燒香供奉著——”

“也就是說，還在了。”

孟弗胤打斷了士兵，一把騎著馬往南麵飛奔過去。

“陛下、陛下！”

將身後此起彼伏的士兵驚叫拋之腦後，孟弗胤心中似有火苗，越是接近了棺堂，越是難以平靜。

孟弗胤的下馬動作一氣嗬成，健步如飛往棺堂內衝了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中央那頂厚木棺材，黑漆嵌著金邊紋路，靈堂桌子上的牌赫然寫著——周國皇後喬蓁蓁。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手掌撫摸在那厚木棺材上，仿佛正隔著它在描摹喬蓁蓁昔日的俏臉。

“朕還沒允許你死，沒想到你的膽子愈發大了。”

孟弗胤聲調冷冷，看不出情緒。心中有太多太多太多的疑問，可如今麵對這一頂厚木棺材，隻覺不知從何開始驗證。

“陛下，請節哀。”

“陛下，請節哀！”

身後紛遝而來的士兵齊齊趕來了棺堂，麵對如今趴匐在棺材上邊的孟弗胤，各個痛心，抱拳勸慰道：“娘娘已去，還請陛下早日振作！”

孟弗胤不應聲，如今這頂蓋著喬蓁蓁的棺材才是他的全世界。手掌緩緩的移到了棺材口的邊緣，青筋一起開始用力。

“陛下！”

士兵們看出孟弗胤的打算，恐慌的企圖上前阻止：“不可啊，這有違人情倫理啊，陛下！”

“誰敢阻止我？”

孟弗胤一聲冷喝，眸光的冷直逼一行士兵：“朕的皇後，難道連看最後一眼的道理都沒有了嗎？”

“皇後娘娘已經閉館了，您如今再開棺，隻、隻怕是不妥啊！”

士兵們再三勸阻，不希望孟弗胤犯糊塗。可惜現在涼國已不複存在，就連心愛女人都難以保住，孟弗胤的心中已經冷到了骨子裏，又豈會在意那些個天道倫理？

他如今隻知道，想再看看蓁蓁最後一眼。唯有這最後一眼，想銘心記住，往後的歲月也就隻有這麽些寄托了。

“讓開，給朕出去。”

“陛下！”

“出去！統統都出去！”

孟弗胤一聲冷喝，逼退了一行士兵不得不出了外間守候。這一次的守值，一等就是一夜的時間。

這一夜裏，孟弗胤陪伴在喬蓁蓁的身邊，一夜未出過房門半步，等到士兵們終於盼到了孟弗胤出來的時候，隻覺一夜之間這人的氣息更加冷了。那過去意氣風發的俊朗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屏障，難以接近。

“陛下！”

“您終於出來了！”

孟弗胤淡淡的望向一眾擔憂而視的士兵，臉上不起波瀾。仿佛過去一夜在棺堂的人並非是他，而死去的喬蓁蓁也並非周國的皇後，他的妻子。

他抬抬手，成功止住了士兵層疊的問候，道：“吩咐下去，把皇後的靈棺好生葬了吧，入皇陵，叫人仔細一些。”

士兵們鬆了一口氣，他們真害怕孟弗胤一時想不開，不願葬了喬蓁蓁。現在得了此番命令，自然是恭敬稱是，一切照辦。

孟弗胤特地叫了士兵小心，皇後入土的消息不得昭告天下，從簡就辦了。以周國現在的局勢，他完全可以大辦特辦，可不知為何，隻是倉促了事，著實令人費解。

而另外一邊，秦蓁蓁等人在萬般小心的狀態下來到了涼國的土地上。正如她們一開始就有了預想，現在見了那殘垣斷壁的國土，雖然心中大悲可到底能夠承受。

於是，一行人進了殘破的涼國京城，街道上仍舊殘留著血漬遍地，撲鼻的血腥味還未能夠淡去。無數淒慘的哭叫傳入喬蓁蓁的耳朵裏，激起了一陣情緒動**。

想必宋天歌跟南笙也是如此，在見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之後心中如何能好受？有一些甚至隻有豆兒大的年紀，本應該好好享受不諳世事的歡快童年，如今這一場屠戮隻怕會給他們帶來一輩子磨滅不去的陰影。

喬蓁蓁走在最前麵，宋天歌護在她的左右。麵對時不時見了一行人錦衣華貴上前討口吃的百姓，她叫南笙留一部分，剩下的都給了百姓。

就這樣一路上走近昔日的涼國皇宮，喬蓁蓁久久站在這破朽大開的門前靜默不語。誰都無法明白她現下的思緒，她知道戰爭是無法避免的，可如今國土被踐踏、百姓家破人亡，國不成國的荒唐模樣。這樣物是人非事事休的場景，並非是她所期盼的。

“娘娘……”

宋天歌擔憂的開口，害怕她並沒有看過這些戰爭遺留下的恐怖氣息，生怕驚擾了她。

這一路上越接近涼國的土地，越是能夠看到與周國的富裕截然相反的景象。因為戰爭所鬧起的大災荒已經餓死了很多涼國子民，躺倒在街道上、鄰郊小道上，腐朽的屍體成了烏鴉們最是喜歡的飽腹食物。

喬蓁蓁眨了眨眼睛，搖搖頭表示無事。現在她記得當務之急是找到藍月草，這一趟的目的僅此而已。

“我沒事，都進去吧。”

喬蓁蓁說罷後，率先走了進去。身後的宋天歌跟南笙對視了一眼，無奈也隻能按捺住心緒，齊齊跟上去。

都說藍月草是生長在涼國的皇宮裏，可如今整個皇宮都被蠻橫的兩國士兵掃**一空，花草樹木都被箭矢、刀劍劃破出了一道道的痕跡，每一處都是戰爭後的狼藉。更別提藍月草了，隻要是植被所在地都被踩踏死了幹淨。

“這一處也沒有。”

宋天歌最是武功高強，跳上高處就低頭遠眺附近搜尋，以極好的視力所見到的花園、各個宮殿附近，皆是無一所獲。

喬蓁蓁也發現了如今情況不妙，緊皺黛眉陷入了沉思。看來如今並非如之前想象的順利，想要在這殘破的宮殿裏找到藍月草，隻怕難上加難。

“再找找吧，費勁千辛萬苦到了這裏，不能這樣輕易放棄。”

秦蓁蓁沉思了一瞬間，下決定在此多呆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