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弗胤微微皺眉，還沒有來得及反問他什麽，孟問元拚盡全力做了一個手勢。緊接著，有風聲從頭頂發出，他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孟問元竟然派了死侍埋伏在梁上！

此刻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孟弗胤的瞳孔放大，他沒有猶豫，用手擋住要害，打算硬生生的扛了這一刀。

可就在死侍的刀快要扛到他時，孟弗胤忽然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因為慣性，他踉蹌著向一邊走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緊接著，他清楚的聽見了刀劍劃來皮肉的聲音。他快速轉頭——替他擋箭的人是孟祁安。

孟弗胤的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著孟祁安，不過現在並沒有讓他猶豫的時間，他見死侍拔出箭還想繼續行刺，忍住心裏鋪天蓋地的怒火，飛快的衝到死侍身邊。

拔劍，刺入死侍的胸膛……動作一氣嗬成，做完一切後，他衝到孟祁安的身邊：“你……”

孟弗胤想問你怎麽跟來了，想問你為什麽要救我……可是在看見孟祁安虛弱的樣子時，這些想法全部都被擱淺，他咬咬牙抱起孟祁安的身子

“我帶你去找太醫！”

孟祁安卻阻攔了他，他死死的抓住孟弗胤寫手不放下，空中有血不受控製的湧出，臉上都是血跡，卻還是不忘對孟弗胤道。

“皇兄……”孟祁安已經很虛弱，說完這兩個字後深呼吸幾次，壓下口腔中的血腥味，勉強對孟弗胤扯起了一個笑容。

他換了一個稱呼：“哥哥。”

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孟弗胤覺得聽到孟祁安這樣叫他好像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小時候孟祁安總愛跟在自己身邊，就像現在這樣，如民間兄弟一般叫他哥哥，如今想來那段日子可能是兩個人關係最好的時候了。

後來他變了，他也變了，兩個字之間隻有算計，親情在一次次的算計下逐漸被消磨幹淨。

孟弗胤心裏一震，低頭看孟祁安，孟祁安也在看他，兩個人的視線相撞，他忍下心裏那股不詳的預感，堅持到：“別說了，我帶你去找太醫，別說了。”

孟祁安卻仍然堅持的拉住孟弗胤不讓他動，明明已經快死了，可他反而露出了許多年不見的真誠笑容。

“沒有用的……我知道我要死了……”孟祁安虛弱道。

孟弗胤想嗬斥他不讓他亂說，可喉嚨裏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讓他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孟祁安仿佛透過孟弗胤看到了久遠前的未來：“哥哥，這段時間我總想起以前的事情，以前我們的關係那麽好，後來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你，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隻是有些嫉妒，然後走錯了路，我現在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了……”

孟弗胤手忙腳亂的去擦孟祁安嘴角的血跡，他感覺他心裏空落落的，隻有眼前的人才是真實的。

孟祁安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臉上遊弋，他沒有期望得到哥哥的回答，繼續道：“不過你不原諒我也沒有關係……我已經快要死了，哥哥……”

“你不許死！”聽到這些話，孟弗胤幾乎是吼出了這一句話，他緊緊抓住孟祁安：“哥哥會救你的，你不要死，不要死……”

身邊的人接二連三離開自己，孟弗胤幾乎要崩潰。

孟祁安感覺意識在渙散，他聽不見孟弗胤在說什麽，執著的把還沒有說完的話說下去：“還有，我一直把你當哥哥，從來沒有變過，我沒有把孟問元當父親看過……”

孟祁安的聲音越來越小，孟弗胤看到孟祁安的眼睛在慢慢合上，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了他的身體：“孟祁安，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就不認你這個弟弟了。”

可在死亡麵前，孟弗胤隻是一個弱者，他看著孟祁安慢慢合上眼睛，嘴角是解脫的笑意，心也慢慢的冷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中溫熱的屍體徹底變冷，孟弗胤就像是一個機械一樣，慢慢抱起孟祁安。

祁安，哥哥帶你回家，我從未恨過你，你永遠都是我弟弟……

涼國攻破的這一日，民眾陷入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之中，屍橫遍野、鬧災荒無數，國不成國，家不成家。家家戶戶痛哭流涕，頹唐的氣氛彌繞在整片天空之下。

周國提出的和解要求很簡單，那就是涼國君主投降，依附於周國而生，所有百姓需要全部歸順於周國，如今的涼國全是名存實亡了。

過去廣袤的土地被兩國——周國、齊國如同物件一般，在地圖上劃拉著如何一分為二，各自占據涼國的曾經關卡要塞，將周國、齊國的旗子插得哪哪兒都是。

孟弗胤帶領著人馬回了周國，一行人氣氛活絡，十分輕鬆。無外乎如今大勝歸來、戰場勝利不斷的情況得了快慰，尤其是那一張張歡慶的臉，跟著涼國的頹敗是截然相反的。

“陛下，那些齊國的士兵太過分了。明明我等都已經說明了不得欺虜弱小，可那齊國士兵仍舊是不忘砍殺，每每兵臨城下，**擄掠、燒殺搶劫無惡不作！”

孟弗胤身後的士兵都是涼國最有血性的錚錚男兒，見了齊國的戰爭後做法，心中隻覺憤憤不平。

想必不止發聲的這第一個士兵，一行人的隊伍皆是有些共鳴。雖然勝利了不假，可被齊國如此折騰，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他們心底種種情緒交織，難以言喻，又豈是一句兩句能道言明的。

“如今涼國成了我國、齊國的手下敗將，自然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孟弗胤冷冷的，不為所動。現實就是如此，適者生存罷了，這一場戰役打的慘烈，他失去了兩個摯愛。

他不再看街道邊揮舞雙手的百姓、歡欣雀躍的一張張臉，繼續帶領著一行人馬緩緩走進，目光所及的是正前方巍峨聳立的城牆，威嚴的城門。

周國，朕終於回來了。

涼國已經成功被收入囊中，是周國勝利了。

……隻是，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