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卷起縷縷飛蓬,落在堆高的草垛上,飄然欲飛。透過疊高的草垛牆,依稀可以瞧見一柄又一柄的長槍上的紅纓在大風中舒展飄舞出英姿颯爽的姿態。

一排又一排的士兵著著鎧甲,手執長矛,颯然高呼著口號。

“一!”

“二!”

耀眼灼熱的日光打在男兒的臉上,他們一個一個黝黑如碳的臉上似又被太陽的烈火灼燒了一般,更加黑了幾分。些許個人的臉上,甚至被烤的微微露出紅色。

豆大的汗珠從他們臉上緩緩淌下,滴落在銀白的鎧甲上,在耀眼的日光下折射出非凡的光亮。

壯美山河,有此兒郎,複得安康。

訓練著士兵的領頭周將軍拿著把劍,步子慢悠悠地走過每一個士兵身旁,一雙淩厲的眼淡淡掃過。若是見了哪個有絲毫懈怠,便抬起手裏的劍輕輕敲打著那人的動作,一則糾正,二則警告。

手中的劍,寒芒戰戰。

這把那些個新兵給嚇得服服帖帖,絲毫不敢懈怠。不過,總是有些人不知好歹妄圖挑戰權威。

“喂,你說我們幹嘛得天天訓練啊?”一個新兵趁著周將軍走過去,悄悄朝旁邊的人低聲埋怨道:“成天累死累活的,也沒見有過好事先輪到過我們。”

說著他忍不住低聲歎了聲氣:“唉,要我說呀咱們小老百姓就是陛下眼裏的草芥,命不值錢也沒人憐惜。”

他身旁那人張了張口正欲回答,突然瞳孔猛地一縮,立馬將唇合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那人。

講話的那人不知所以,納悶地問道:“唉你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接話的卻不是他身旁的小士兵。

那人僵硬地轉過頭,就看到周將軍的劍正輕輕搭在他脖頸旁。力道極輕讓人感覺不到重量,但劍抵著脖子的感覺卻讓他下意識覺得不妙。

周將軍慢悠悠地走到那人眼前,冷淡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那人戰戰兢兢不知道說什麽,卻被他猛地一腳踢向膝蓋。“我山河壯哉,所依賴的絕對不是兵刃鐵騎。”

“愚者,鼠目寸光。”

周將軍正怒聲嗬斥著,卻被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

“將軍緣何如此氣惱?”

來人正是齊逸呈。與他一道前來的,是孟弗胤。

孟弗胤臉上依舊是那幅淡漠的模樣,寒眸深沉,猜不透心思。齊逸呈則是一幅笑容清淺的模樣,讓人覺得可親,但若是細看卻覺得他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周將軍收起手裏的劍,屈膝跪下朝二人行禮,簡單稟明事情經過。末了,道了句:“屬下治軍不當,懇請責罰。”

孟弗胤微微皺起眉頭,聲音淡淡:“你無罪,他亦無罪。”

周將軍抬起頭,眼神一震。低下頭,低聲道:“屬下愚鈍,請陛下明示。”

孟弗胤輕巧地拔出周將軍腰間的劍,拿在手裏把玩。劍身的寒芒射入他眼底,消失在深不見底的眸子中。

“我大周山河繁華,所依仗的正是黎民百姓。”

“百姓如草芥,確實。”

“可壯美山河,所美之處,正是一草一木。”

孟弗胤抬起眼,望向周將軍身後站著的無數士兵。他聲音不大,卻帶著震懾的力量,一字一句傳入每個人耳裏,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若無一兵一卒,便無周國。”

“朕雖貴為天子,卻也是周國一民。”

“而諸位,也是我周國百姓。”

“因而從某種意味上而言,周國百姓皆為朕親族。”

孟弗胤頓了頓,手腕一個翻轉,銀劍在風裏劃出好看的曲線。銀劍一個翻轉,劍尖斬破寒風。

“但是記住了,我周國子民可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我周國子民,頂天立地。”

孟弗胤一雙鳳眸淡淡掃過眾人,雖是雲淡風輕,卻含了帝王的威嚴。

在孟弗胤一番話後,四下無聲。唯耳畔聽得寒風過,心卻熱如驕陽。

那一刹那,眾人隻覺得渾身的血液被凝固了,可一瞬間的冰封過後,猛地消融。渾身上下淌著的都是滾燙的新鮮的血液。

似乎在叫囂著,我是周國子民,頂天立地。

靜默過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陛下萬歲!周國萬歲!”接著便是一聲兩聲,而後是齊聲的高呼。

齊逸呈朝孟弗胤轉頭笑了笑,這周國還真是氣勢高昂啊,我齊國可萬不能輸啊。

許是受了孟弗胤一席話的鼓舞,不管是周國還是齊國,均士氣大振。而後與涼國的幾次交鋒,他們的軍隊都是以壓倒性的結果勝利。可謂是旌旗高展,士氣高漲。

一時間軍營裏傳著的都是關於孟弗胤與齊逸呈的讚歎之語。

一切看著都是十分順利。然而有日正是夕陽西落時,軍營外卻來了位“客人”。

“沒有軍令,你不能擅闖。”士兵拿長矛站在軍營門口,一臉嚴肅。

麵前是個滿臉愁色的身形瘦弱的男子,麵容極其普通,看不出什麽尋常。那男子來到軍營前,一直懇求著求見孟弗胤。因為那人直呼陛下名諱,甚至差點引得士兵動兵。

隻是那人無論士兵怎麽阻擋,似乎都不肯死心,一個勁地朝裏頭闖,幾番被丟了出來。

那男子的聲音喊得有些嘶啞了,依舊不放棄地喊著:“孟弗胤,您見見我吧!讓我進去吧!讓我進去吧好不好!”

那人說著說著便去扯士兵的衣袖,跪下來懇求道:“求求您了士兵大哥,我、我是有急事求見!您就放我進去吧!”

他展開衣袖,抖了抖,急切地道:“我什麽兵器都沒帶,又手無縛雞之力,絕對不是有心之人啊!”

士兵被那人懇求地不耐煩,一把將那人推開,道:“哎呀吵什麽吵。”

“我不是說過了,沒有軍令,不可能放你進去!”

那人聽了這話愣了愣,不死心地朝軍營的方向大喊:“陛下!你見見我吧,我有要事相見!”

那人千呼萬喚終於喚來了人,不過來者卻是齊逸呈。

“拜見齊皇。”

齊逸呈揮了揮手,朝士兵詢問事情緣由。士兵如實稟報,一臉為難。

“陛下看……”

齊逸呈笑了笑,“有趣。我帶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