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潑墨，染黑了天邊的幾朵雲彩，緊接著一點點滲透天空這張宣紙，進入黑夜。
孟弗胤幾日來都歇息在禦書房，今日卻是難得的，見不到他的身影，而在喬蓁蓁的寢宮之中能夠瞥見幾分。
紅色的紗賬襯著葳蕤的燭光顯得不真實，孟弗胤看著踏上的喬蓁蓁的身影，眼底染上笑意以及眷戀。
“蓁蓁，朕多久沒來了？”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輕輕地俯身在喬蓁蓁的耳邊呢喃，“你這睡著的時辰是越來越長了，連孩子你都不管了麽，真是好狠的心。”
兩句話似是情人間的打情罵俏也像是一種無奈的呢喃，但不管是哪一種聽著都藏著濃濃的喜歡。
年輕的帝王將蠟燭的燭心剪短了些，散開喬蓁蓁一頭挽著簪子的頭發，讓她的青絲在枕頭上鋪撒開來。
時常處理公務的將喬蓁蓁的小腳攏在手中，為她脫下羅襪，掖了掖被角在看著它算不得美麗的容顏，心裏卻是難以言述的平靜。
一切紛爭都被他拋在腦後，現在唯一重要的便是守著喬蓁蓁，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隔天是沒有早朝的，昨日他氣不過特地免了第二日的早朝，讓一群大臣回去反省反省。
一來二去起床也不顯得著急，孟弗胤比平日足足拖了兩個時辰才從喬蓁蓁的寢宮內離開走近禦書房，麵對昨日的幾位老臣。
幾位老臣今日也是滿麵春風的，昨天這件心頭大事處理好了之後，也能放下自己心裏多日來的提心吊膽。說起這個也難免是苦了那群在家麵壁思過的大臣了。
但孟弗胤顯然是沒有什麽寬恕的意思，坐在龍椅上跟著極為老臣討論公務估計把這事情完全拋到腦子後去了。
“關於兩國結盟一事，朕在昨日已經修書給齊國皇帝，不日使臣帶著信便會到達齊國。”孟弗胤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中的手串，話語間隱約帶笑。
時辰的達到意味著什麽幾位老臣是在清楚不過，這涼國的氣焰也是囂張不到哪裏去了。
但想起以前自己的附屬國能夠捅出這般大的簍子，怎麽說大周臉上都是沒有光彩的。這種擾亂天下太平的人當是人人誅之。
丞相呻吟片刻，起身深深地抱拳：“陛下，臣有話不得不說，涼國曾經如何說也是大周的附屬國。若貿然和齊國聯手攻打，是不是有傷我們泱泱大國的顏麵了，更何況那些百姓多也是我大周的血脈。”
這點孟弗胤也不是沒有考慮到。與其讓一手扶持起來的國家以及辛辛苦苦管理過的百姓毀於自己的手中，倒不如小懲大誡，將其收複來得更為恰當。
這嘴上說說自然是好不容易的，但手頭真的去操辦起來難事就接踵而來，光是給涼國寫一封信也要一點點斟酌過去。
寫信這事情極為老臣都是舉雙手雙腳讚成的，但關於內容以及一係列的角度問題，所有人的意見都難免有些不同。
於是造就了禦書房裏猶如菜場的景象。
“臣認為在信中對著那涼國皇帝不必多客氣，他們的今天也全都是仰仗著我我們的鼻息所創造出來的，我們大周拉下麵子去勸告也是他們的榮幸。”
開口的是一個三朝元老，雖然年紀大了但一身傲氣還是沒變，隻是這眼界未免有些狹窄了。
幾個大臣隨著他的話一同稱讚，但又被一個算得上比較年輕的大臣給駁了回去：“賴老這話可能是有些問題了，這話在以前說說倒也罷但現在，可別被人嗤笑猖狂。”
賴老一派的幾個人聽著他的話心裏癢癢，隔三差五的就是一句毫不客氣的回懟，弄得這氣氛完全是安靜不下來了。
孟弗胤本來就是個喜靜的，聽著一群老臣放下架子在這爭吵固然想笑但情緒更多的還是躁動。
“諸位愛卿。”孟弗胤冷冷的出聲，嘴角卻噙著一抹笑意，“朕的禦書房什麽事後成了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了？”
幾位老臣知道事情不對馬上閉上嘴，丞相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半句話也沒說。看著這群平日裏玩弄心計的大臣從禦書房中失魂落魄地走出，麵色波瀾不驚。
“丞相坐罷。”孟弗胤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腦子裏還是漲漲的，“這群人實在是太聒噪了些。”
丞相麵色微微帶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這也正常，涼國這次的事情做得太過分了，泥人尚有三分火，他們那群元老看不慣也正常。”
孟弗胤點點頭不再計較，他拿起禦筆沾了沾墨水，在宣紙上比劃一陣卻沒有寫出任何的東西。
“既然如此，丞相覺得朕應當如何來寫這封信？”孟弗胤忽然抬頭，試探性地問道，他的眉眼彎彎卻躲不過帝王氣的環繞。
“啟稟陛下，依臣所見這口氣嚴厲自然是難免需要的，涼國本是大周的附屬，現在脫離也不能辱沒了我們大周。說些什麽陛下心裏也定有決策，一是詰問二自然也要適當地慰撫。”
先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的勾當在皇家用得已經是快要爛掉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偏生是這種老掉牙的手段，懲戒起來反而是更有效果的。
孟弗胤點點頭，提筆在紙上勾寫。
大丈夫能屈能伸，自是不能過於囂張。以往雖說是龍遊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但有我大周的庇護也無真正是損傷。
而今日你們涼國幾次三番地攔截各國貨物，目的是什麽明眼人自然清楚，若是不給出一個交代涼國也等著滅亡。
但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也莫怪我大周無情。
信短短百來字，孟弗胤一口氣寫完後仔細看看是沒有什麽毛病的，交給丞相也同樣是一樣的結果。
“朕希望這次那涼國能夠識趣些，大周和齊國的火氣他們沒本事擔著。”孟弗胤看著案台上的燭火，麵色陰晴不定。
丞相點點頭不言語。這次再不識趣也便是涼國的問題，大周已經是這般仁盡義盡了。
隻希望到時候涼國可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口吃不下那麽大的一片錦繡江山，反倒是被活活噎死，還苦了那麽多的無辜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