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方過,天色漸漸晚了,夕陽落得很快,適才天邊兒還是紅霞漫天,現下已經是灰蒙蒙的一片了。

喬蓁蓁還在睡著,自生下孩子以後,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便很是疲憊,幾乎整日整日都覺得倦乏。

孟弗胤就坐在床邊兒,他垂眸看著呼吸聲低沉的蓁蓁,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

幸好,她跟孩子都沒事兒。

餘光瞥見她緊緊攥著被角的手,他又悠悠歎了口氣,他輕輕握了住蓁蓁的手,這才覺得她原本緊繃的身子鬆了鬆。

許是察覺到了孟弗胤的動作,喬蓁蓁眉間輕輕皺了皺,她緩緩睜開眼,便見眼前人正眼中含笑的看著自己。

“醒了?”孟弗胤開口問,卻仍然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朝著窗外看了眼,見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的開口:“我睡了多久?”

“大抵用過午膳便開始睡著,到現在已有整整一下午了。”孟弗胤回了句,注意到她嗓子似是不舒服,起身為她倒了杯溫水。

屋中隻有他們二人,喬蓁蓁察覺到了手上的溫熱消失,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是他在一直握著自己的手,麵上突然有些發熱,再看著他現下這般親自為自己倒水的模樣,她心中劃過一絲暖意。

“笑什麽?”孟弗胤一轉身,便見喬蓁蓁麵上帶笑的看著自己的方向,開口問了句,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坐了起來。

聳了聳肩,喬蓁蓁溫柔道:“沒什麽,隻是覺得,你身為大周的皇帝,如今竟然還要伺候我喝水,要是叫朝裏的大臣們瞧見,不知曉又要如何驚訝了。”

聞言,孟弗胤眼裏的笑意也不免加深了些,他又在喬蓁蓁身邊兒坐了下,將茶杯緩緩朝著她唇邊遞了過去,不忘開口道:“隨他們怎麽說,你我本是夫妻,如今你為我生下了太子,便是我伺候你喝水又有什麽不妥的?”

溫溫熱熱的水從喉間流下,喬蓁蓁這才覺得原本幹澀的嘴舒緩了許多。

她掃了眼屋中,有些緊張的開口問:“孩子呢?”

“忍冬抱下去了,那會子鬧了許久,這會兒應該還在睡著。”孟弗胤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到了桌上,開口回。

聽他這般說,喬蓁蓁這也才放下心來,她點了點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

孟弗胤抿了抿唇,猶豫了半晌,還是把先前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蓁蓁,我想帶你回大周。”

聞聲,喬蓁蓁身子頓了頓,朝著他瞧了眼,卻並沒有開口回話。

怕她仍因為麵上的傷不肯隨自己一同回去,孟弗胤又開口勸道:“如今你已經生下了孩子,還是帶回大周照顧比較方便些,畢竟現在是在齊國,總麻煩齊逸呈他們也不好。”

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小心翼翼,喬蓁蓁又心下一動。

從先前他回到大周後,她便已經有好好想過了,她自然也知曉一直留在齊國的確不是什麽好辦法,而且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齊國宮內,宮裏一些難聽的傳言也不少,總歸是不能一直待下去的。

這次沒有拒絕,喬蓁蓁點頭應了下來,孟弗胤心中自也是高興的,便打算這兩日就帶著她回大周。

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是先前隨著孟弗胤從大周一起前來的侍衛,宋天歌的部下。

他畢恭畢敬的朝著孟弗胤行了一禮,而後將懷裏的信件交給了他:“陛下,前方有宋侍衛寫來的信。”

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孟弗胤又拂手示意他先下去,同喬蓁蓁對視了一眼,他這才將信拆開,字跡的確是宋天歌的不錯。

信上倒沒有說旁的內容,除了些寒暄客套的話外,最重要的便是他同喬芝雙現在的位置。

先前孟弗胤同齊逸呈肯放喬芝雙離開,便是因為猜測她同孟祁安與黑衣人還有聯係,這些天他也一直記掛著此事,宋天歌自也是知曉的,信上也提及了此事。

如此,孟弗胤不免也微微鬆了口氣,他先前便已經猜到了或許喬芝雙與孟祁安已早無聯係,現下天歌信裏的內容倒是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測。

“這幾日未曾見到宋侍衛的身影,他去了何處?”喬蓁蓁開口,話裏帶著幾許試探的意味。

見她問起,孟弗胤抬頭朝著她看了眼,知曉她已經猜到了一二,便也沒有瞞著她什麽:“先前喬芝雙從牢獄裏逃了出來被天歌察覺,我與逸呈原本猜測她同孟祁安等人還有聯係,便放著她出了宮,天歌一直在暗中跟著她。”

“可是知曉了喬芝雙現在所在何處?”喬蓁蓁再次開口問,語氣有些焦急。

關於喬芝雙和翠蕪一事,一直以來,她心中都感到十分愧疚,畢竟這一切有很大的緣由都是因為她,她心中自然也是十分介意的。

因為她自作聰明的去勸慶緣還俗,這才害的慶緣被喬芝雙傷的那般慘,還有翠蕪,如果當初翠蕪不是因為救自己,又怎麽會喪命於喬芝雙的手中。

若是翠蕪現在還活著,也許她仍然還會對慶緣不死心,又或許已經同宋天歌雙宿雙飛了。

再到後來因為她的疏忽被喬芝雙帶走,給齊逸呈同薛染二人帶來了不少麻煩不說,慶緣為了救她還親自入了虎口,受了不少傷,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喬芝雙對她已然是恨之入骨,這一點她自然是知曉的,所以她有必要再親自去見她一麵,哪怕隻是為了能讓自己因為這些曾經因她而受過傷的人更加安心一些。

更何況,喬芝雙從始至終的目的都是要殺了她,她了解那個女人,她最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若是她見不到自己再對別人下手,那自己實在是罪上加罪了。

如果為了自己的一己安危,再讓其他無辜的人受傷或者是白白喪命,她這一輩子心中都不能安定,她沒有辦法做到讓別人為自己而死,更沒有辦法做到有人為自己而死她卻冷眼旁觀的看著。

她肩上背負的命,有翠蕪一個人就足夠讓人痛徹心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