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緣站在皇宮的外頭,看著自己已經空空如也的錦囊,不知自己的話有沒有被傳到。
“佛祖保佑,我不能再錯下去了。”慶緣摩挲著自己有些破舊的麻布衣,呼吸越來越急促起來,仿佛回到了記憶最為致命的那一天。
翠蕪死了,為了救他而死了。從護城河回來後,慶緣的耳邊一直回響著這句話,心一點點地墜入冰窖撈不起來了。
宋天歌抱著翠蕪的遺體,他想要踱步上前去看看也沒有任何的可能,唯一能做的隻有在一旁不停地,沒有用處地祈福。
喬蓁蓁不忍苛責於他,將他送回了臨安寺,但他的心早已不平靜。慶緣又被送回了原來的寺廟。現在正值香火淡季,來來往往的人很少,主持師傅很快便發現了他。
“慶緣。”主持師傅倚著自己的杖子,站在一側笑吟吟地看著慶緣,“怎麽,去外頭體驗了那麽久,還是舍不得這裏嗎?”
慶緣的腦子還有些恍惚,隻感覺隱隱約約之間看到了主持師傅慈祥的臉,他揉了揉眼睛發現這並不假。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師傅,弟子出去了一趟,深知塵世不易,我佛慈悲,弟子罪孽深重,自知無法洗刷,唯盼常伴青燈古佛,一生皈依。”
主持師傅對著慶緣的回答已經是意料之中,他不做聲,壓著手撫了撫慶緣依舊光禿禿的頭:“那麽便在廟裏先住下吧,慶緣,師傅能夠看出你內心的苦楚,也知道你的事情並未結束,再等等吧。”
慶緣不知該如何回應,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穿戴好袈裟,跟著主持到了祠堂,跪在佛祖像下。
香火的味道在鼻翼間充斥,原來很喜愛的焚香味,此刻卻隻感覺這味道有些刺鼻,皺了皺眉頭不出聲。
木魚的聲音在繚繞的煙霧中清晰可見,慶緣磕著眼睛跪在地上,嘴巴裏念著轉生祈福的咒語,感覺隻有這樣子才能減輕自己身上的罪孽。
這樣子一跪便是整整一天。他中午是不進食的,晚上和早上也隻飲一些涼水和隔著夜的饅頭,雖然清貧卻找到了心底徹底的寧靜。
這樣子一住便是一個月,不知某天,主持忽然到他的廂房立頭,指著天上一顆光芒黯淡的星星道:“慶緣,可看見紫薇星宿?”
慶緣眯著眼睛,眼底一片了然。紫薇星宿,象征著後位的那一顆星宿。
“慶緣。”主持忽然出聲道,“紫薇星宿這幾日貧僧一直都在觀察,隻是它的光芒已經越來越暗了,要是沒有算錯的話,紫薇星宿象征的人應當也是你的一個熟人。”
一句話直直地戳進慶緣的心坎裏,他猶豫不決地看著主持,最終還是點點頭:“師傅,弟子究竟該如何抉擇?”
“一切天自有定數,但在一些事情上,貧僧相信人定勝天。”主持神乎其神地說出一些話來,不怎麽好理解意思卻明白,是時候慶緣該出手了。
慶緣恍惚地從記憶中覺醒,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飄起了潤如酥的小雨,打在身上不痛卻很癢。
他抬眼看看朱紅色的宮門,心沉下了一塊,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難道也要失敗了嗎?
嘴角咧來嘲諷的笑意,他茫然無措地將衣袖攏好,轉身,想要離開這喧囂的皇宮,若是今天沒有機會明日應當會有了……
“慶緣。”陰陽怪調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慶緣看見了在屋簷底下撐著一把油紙傘的內侍,“皇上說要見你,你跟我來吧。”
語罷內侍便轉身。慶緣則是三兩步地跟上去,眼底沾染著,深深的希翼的光彩。
禦書房。孟弗胤坐在龍椅上等著慶緣的到來,眼底的光忽而暗下去又忽而亮起來,讓人看不清心底隱藏了些什麽秘密。
慶緣跟著內侍走進來,步子很是躊躇,對著孟弗胤猛得跪下身子,恭敬地拜道:“小僧慶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弗胤點點頭對著這些客套話沒有多大的感覺,向著內侍頷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場內隻剩下兩個人,靜悄悄的但不嚇人。孟弗胤的氣場還是收斂著的,但隱隱約約的威壓也足夠駭人了。
“你進宮來可是有事?”孟弗胤眯了眯眼睛,看著慶緣聲音森然,不是怎麽的客氣,“若是無事便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緣故,他看著慶緣雖然不像宋天歌這樣子的,心底多少還是有些不怎麽喜歡。
慶緣知道這裏不是自己可以久留的地方,俯身行禮,恭敬道:“不知陛可信天象?”
“自然信,若無老天的指使朕也坐不上這個皇位。”孟弗胤呷了一口茶水,看著慶緣沒有笑意。
慶緣繼續道:“恕小僧直言,今日來象征著後位的紫薇星宿逐漸偏離原來的軌道並且隱隱變暗,有著墜落的趨勢,這點並非危言聳聽,乃是臨安寺主持幫忙驗證的。”
“玄清主持?”孟弗胤臉色微微一變。這個主持的鼎鼎大名他自然是有所耳聞的,整個大周上下隻有他那麽一個如此有能耐之人,若是沒有記錯這慶緣原來應當是他的門下徒。
慶緣見孟弗胤知道,心裏暗暗激動這件事情算是比較好辦了:“正是玄清主持,若陛下怕草民虛言,隻要派人去詢問一番既有結果。”
“所以你說了那麽多,是要朕允你何事?”孟弗胤知道他大概的來意,卻任然是要反複地確認一番。
慶緣知道自己即將成功,馬不停蹄地直接道出心中所想:“還希望皇上能夠給小僧一個機會,讓我與宋侍衛一同前往齊國營救皇後娘娘。”
孟弗胤沒有說話,冷眼看著慶緣覺得他沒有說假話,但宋天歌和慶緣一向是合不來的,這確實也不怎麽好辦……
但是當前的形式似乎已經顧不上什麽私人恩怨了。孟弗胤嘴角勾起一抹笑,提筆寫下昭令,丟給慶緣:“小和尚,朕暫且信你一回。”
“小僧領旨。”慶緣顫顫巍巍地拿起地上的聖旨,眼底似是有淚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