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弗胤與薛芳華將要遠行,眾臣皆出門相送,本想著走陸地會很快到達齊國,但因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恐怕早就被他們安插在周的眼線知曉了,現在齊國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他們即將親臨征戰的事情了。
孟弗胤坐在馬車上,思慮了片刻,在走出京都的時候,臨時決定改道。“停車。”
馬車外,薛芳華騎著白馬,聽到孟弗胤突然叫停的聲音,愣了一下,隨後揚聲道:“眾將在此歇息片刻。”
然後便下了馬,來到馬車前,孟弗胤端坐在車裏,閉目遐思,薛芳華問道:“陛下,為何突然叫停,可是有事吩咐?”
孟弗胤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隨後說道:“再啟程時,繞道走水路,舍棄馬車和較大的行李,租船。”
薛芳華十分疑惑,這走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要走水路,她滿心的疑惑,這時,宋天歌也下了馬,來到馬車跟前,說道:“陛下可是擔心此行動作過於壯大,齊國那邊已有所聽聞,估計會在陸路上做手腳。”
孟弗胤點點頭說道:“天歌甚是聰慧,傳朕旨意,叫眾將士們轉道去水路,再分出一小波人帶著這馬車依照現在的速度往齊國的方向走,若路遇埋伏,寡不敵眾時,即棄車保人,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宋天歌俯首,“是,陛下。”
薛芳華側目,眼底的驚訝很是顯眼,她與孟弗胤相識已久,原本這男人多加聰慧過人,權謀之事在登上帝位後,逐漸清楚,在她閉關的這段時間,那個少年已然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帝王,權謀之術運籌帷幄,已然不需要她的輔佐了。
垂下頭掩住了自己失望的神色,而孟弗胤根本沒有往她那邊走,宋天歌帶著陛下的命令去安排眾人,在一刻鍾後,孟弗胤攜眾將士乘船駛向江麵。
江麵廣闊無垠,平靜的隻有絲絲劃過的波瀾,微風拂過,也恰似溫柔的撫摸,他們在這一行人在江麵行駛的船隻也不算少,就算拋下了很多無用的東西,也依舊隊伍壯大。
船隻已駛出過半,離周國越發的遠了,而離齊國卻是越來越近,不日就會抵達邊境處,而這日,江麵來了不速之客。
在他們準備過境時,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而孟弗胤此刻正在**小憩,微皺了皺眉,問道:“何事喧鬧?”
而守在外麵的宋天歌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說道:“聽船夫說,是出現了水匪,他們攔在了過境處,向過往的船隻收取錢財。”
眉頭一挑,“竟有此事,他們竟猖獗至此!”
“回稟陛下,此處乃是江麵,皆不屬兩國境內,雖往年兩國皆派人鎮壓,但效果皆不太好,以至於水匪猖獗。”宋天歌如實稟奏。
而這時,薛芳華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說道:“依臣以為,此行不宜張揚,水匪之事該容後處理,至少應該等陛下回國之後。”
聽聞此言,宋天歌的臉上有點變化,眼中似乎有些不讚同,而孟弗胤的臉上便更是明顯,他蹙著眉,看著薛芳華說道:“國師的意思是,要朕棄車保帥,置過往行人的生死錢財於不顧,隻為保全自己的安危?”
薛芳華看出孟弗胤現在有些生氣,但她自以為她的說法並沒有錯,所以說道:“陛下,臣並不是要陛下置百姓於不顧,隻是現在不合時宜,眼下及早到達邊境與大軍匯合才是首要問題,至於此地,水匪在此盤旋之久,地位早已根深蒂固,若想根除實在是需要時間,貿然處理,隻會打草驚蛇。”
其實國師的話也並不是全無道理,眼下他們的身份著實不適合暴露,但,若是將這裏的百姓置之不理,他作為一國之君,也是全然做不到的。
隻見他沉思片刻說道:“天歌,你前去打探,這裏的治理江道的水官是誰,還有水匪的領頭人是何來路?通通打探清楚回來,暫且在船上停留,待事情調查清楚再過去。”
宋天歌領命離去,留下薛芳華獨自麵對孟弗胤,因為那日的事情,她一直都很怕獨自見陛下,一見他就會想起,那日他的溫柔,他的吻,他肌膚貼在自己身上的熾熱。
一想到這些,她的臉就變得通紅,她磕磕絆絆的說道:“陛下,臣,臣,也先行告退了。”
“慢著。”孟弗胤輕飄飄的製止道。
“國師,朕知曉國師一心為了朕的安全著想,隻是,你剛剛的話,著實有傷大體,作為大周的國師,你的職責是兼顧天下百姓,而非君主一人,你可明白?”孟弗胤輕抬眼簾,望向她的眼睛裏,平淡無波,又恰似一汪黝黑的泉水,深不見底。
薛芳華看著他,不由的打了個寒顫,如今的孟弗胤早已不是當初自己能掌握的那個人了,自己卻依舊如之前一般待他,難怪。
她跪了下來,貝齒輕咬住了自己下唇,臉變得煞白,心思也全然沒了剛剛旖旎之情,過了半晌後,“臣,知錯,以後一定會以天下百姓為首要,請陛下饒恕臣的過錯。”
國師一直對他忠心耿耿,除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對大周也一直盡心盡責,孟弗胤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身板也著實過於單薄,他輕歎了一口氣說道:“罷了,你走吧,朕累了,回去後,潛心修行,切莫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是。臣,告退。”薛芳華慢慢的起身,隨後,又慢慢的離開了這間屋子,待出去後,她站在甲板上,臉色極其的難看,還微微有些扭曲,她的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指甲深深的印在肉裏,都沁出了血絲,但她絲毫不在意。
她一心為了孟弗胤,將自己的半生都獻給了大周,獻給了他,到最後,她落得個什麽?她從未奢望過能與他在一起,隻是想陪在他的身邊,每日能看見他便好,可僅僅是如此,連這麽一點可憐的想法,如今,他都不允許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