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聽到蘇念雲幾個字,光永的神情大變,“你說清楚,念雲在哪兒?”
腦海中嗡的一聲,似乎有什麽破滅了,沈可晃了晃頭痛欲裂的腦袋。
“誰知道她在哪兒!”沈可虛弱的長出一口氣,後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你知不知道,慕容九落水的事情並不單純。“
“那又如何?你隻說,念雲在哪兒?”
沈可無奈道,“這我還真不知道。”
話音剛落,脖子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扼住,逐漸用力,“快說,念雲在哪兒?”
“我……”沈可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感覺自己這回是真的要玩兒完了,又覺得委屈,這本來不幹她的事,自己莫名奇妙的被卷了進來。先是被那個心機深沉的皇後坑了一把,又被這皇帝兩次下黑手。
她沈可招誰惹誰了?念及此處,眼眶便有些發燙。
而皇帝此番是真動了殺心,他不忿,他們以為他們是什麽?她慕容九以為她自己是什麽?她以為她憑著一張和念雲相差無幾的臉就能迷惑自己麽?
他到底還要妥協到什麽時候,他到底還要妥協到什麽時候?
“慕容九,你不要以為你能玩弄朕於鼓掌之間,信不信朕隨時都能要了你的小命?”他五指收緊是真的要殺了她。
可啪嗒一聲……
皇帝怔了怔,手背上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心房上輕輕的敲響了鍾,鍾聲清脆震得他心髒麻麻癢癢。
漸漸的,更多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滴下來,那溫熱逐漸像是變成了滾燙的油,竟然燙得他沒法再使力,隻能甩開了慕容九見鬼一般的向後退了兩步。
然後似是不可置信道,“你哭了?”
沈可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委屈道,“怎麽?命都要沒了,還不許我哭?”
“可你是慕容九!”皇帝確定道,“慕容九怎麽會哭?”
是啊,慕容九不會哭,即便是身上遍布口子,鮮血浸透了衣裳她也隻會皺一皺眉頭自己給自己包紮傷口。
她是個殺手,是顆棋子,她沒有眼淚,她不是念雲,她怎麽會哭?
“就許你的念雲是人,旁人都不是人麽,旁人都不會痛不會哭的麽?”是啊,慕容九不會痛麽?
他開始發現慕容九不是念雲是在那一天,那是一個陽光和煦的好日子,他不知怎麽起了興致,怕她在宮裏煩悶。
便想起要帶她出宮去散散心,既然是散心,那最好自然是微服私訪,既然是微服出宮,身邊帶的人自然不宜過多。
可不知為何,他們的行蹤卻暴露了。行刺之人光天化日之下圍了過來,他和念雲被驚慌的百姓衝散,到處是刀光劍影,混亂中,他想,他的念雲,自小就身子不好。遇著這樣的事情,一定很害怕,她一定很需要人保護她。
他是她的夫君,這個時候,他一定要保護她的。
可他萬萬沒料到,當他帶著人找到她時,她站著幾具屍體中,正輕鬆的抹了一個人的脖子。
那副場景,他至今難忘,他看著她滿身是血,回過頭來時衝他笑笑,他忽然覺著身上一陣惡寒,不知怎的,他有些害怕。
那些人的屍體還在地上餘溫未涼,大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可他的皇後竟然在衝他笑。
周圍的一切嘈雜,那時他通通聽不到,他隻看著他的皇後走過來,滿身是血,關心道,“陛下沒事罷。”
她伸出手來,那雙白皙如玉修長細致的手,他看過許多回,而現在,他卻不自覺的避開了。
回宮後,侍衛們說,皇後身上受了八處刀傷,都沒有傷到要害,隻是有幾處口子砍得較深。
他見過她自己為自己包紮的傷口,手法十分嫻熟,他開始審視自己的皇後,他在想,她到底是什麽人?
而從宮外到宮裏,她臉上一直保持著笑容,從未喊過一聲疼,更不曾哭過半聲兒。
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是不是就潛意識的認為,慕容九是不會痛的?
他坐了一夜,這一夜,他開始回想自己同皇後的過往,從最先開始的懷疑到後來幾乎可以確信。
他開始暗中調查自己的皇後,果然查出了蛛絲馬跡。
他的皇後已經不知不覺的被掉了包,現在的皇後不是他原本的皇後蘇念雲,而是,大金齊王爺的殺手,慕容九!
他掌握了所有的證據,本該可以直接下令殺了她。
可不知為何,他手中攥著上好的白玉筆,原本觸手清涼,此時他的掌心還是止不住的冒汗,他下不了這道旨意。
他在鳳儀宮外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鳳儀宮一向清新雅致,正值盛夏,殿中各處擺了冰盆,窗戶大開,窗外的風拂動她床前的紗帳,他看到她撐著胳膊在出神的翻一本書。
這才應該是他的皇後,是一個恬靜如畫的女子,而不是一個殺人不眨眼冷血殘酷的殺手!
見到這樣的皇後,他便忍不住對她溫柔了些,支走了所有伺候的宮人替她倒了杯茶喝下,問,“可問過太醫了,這樣吹風可礙事?畢竟才受了傷……”
“不過是些小傷,是那些太醫們誇大其詞來顯得自己醫術高明,原本也沒什麽事,吹吹風,或許好得更快些。”
小傷?
這兩個字讓皇帝徒然清醒了些,“你的傷,朕看過,卻不像小傷。”
她將手中的杯子咯噔一聲擱下,又拿起了書,手掌中幾個彎月般的掐痕格外顯眼,卻不經意間用書卷遮住,笑道,“總會好的。”
“你不是朕的皇後!你是慕容九!”
他看到眼前這個女人的身子不自然的頓了頓,隨後她抬起明亮的眼眸和自己對視,那其中竟然有半分喜悅和半分釋然,她大大方方道,“恩,我是慕容九!陛下認出來了?”
“那你可知,你現今冒充皇後,是死罪!何況,你還是金人!”
慕容九一一應著他的話,“恩,我冒充皇後,還是金人,應是死罪!”
又有幾分期盼道,“可陛下來此,不是為了殺我罷,陛下為的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朕的皇後在哪兒,念雲在哪兒?”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個讓她活著的理由,那麽找回皇後,這就是,她還能活著的理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