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萬萬沒料到,她親眼看著林芳走上絕路。
奈何橋邊,沈可尚且還沒來得及轉身,就看見橋上一個人撲通一聲掉進了忘川,隻聽見半聲刺耳的尖叫聲。
其餘的,再也沒有了。
這個靈,消失了……
忘川奔流不息,從久遠的過去直到現在不知吞噬了多少個靈,現下,又殺死了林芳,不過是激起了一絲漣漪。
片刻後,一如往常,可就是這麽一個靈,死了啊!
沈可胸口有些難受,眼眶不自覺的發紅,她拚命捶打著胸口,卻還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著。
忘川血腥的氣息湧入胸腔,沈可腦中一片混沌。
在這時,水中一絲火焰忽然躥起,直直的撲向岸邊,到了沈可身前,貼著沈可的額頭,進去了。
沈可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腦中隻清醒著一句,即便鬼神可欺,天道終究不可欺!
李儒風坐鎮在九幽邊上,它身旁的諦聽高達百丈,威風凜凜,現出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的原形,此時看起來還有幾分戾氣。
結界上不斷有點點火光,那是身處其中的魔物用生命撞擊結界所致。
忽然,結界平靜下來,李儒風乍然睜開眼睛,眼中的金光外露,片刻後恢複黑色的瞳孔。
“這是……不好……可可出事了……”
因為潛藏的深,竟然瞞過了神,誰都沒有料到,林芳身上竟然也有一塊碎片。
她先前所說的親切,並非毫無緣故。
大興天啟八年,光永皇帝冊新後,卻不廢原皇後,封元後。
遷出鳳儀宮,住永福宮,至此,大興一朝兩後,生出許多故事。
不知睡了多久,沈可迷迷糊糊間醒來,頭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摔倒在地上磕傷了頭。
她捂著腦袋睜開眼睛,“諦聽,師兄,我肚子餓了……”
外麵似乎有人走動,聽見她說話,頓了頓。片刻後歡天喜地的跑出去,“快快快,元後醒了,快來人,元後醒了,元後醒了!”
什麽鬼?
沈可隻來得及冒出個想法,片刻後,床前的輕紗帳子被打開,一群人呼啦啦的圍了上來。還有一個老人家被簇擁到了最前麵,恭敬道,“娘娘可算是醒了,還請娘娘許微臣再號一號娘娘的脈象。”
這又是什麽鬼?
沈可一時不大反應的過來,直到那老人家退下,一個粉褂粉裙的小女孩站在她麵前抹眼淚時。
沈可才長出一口氣,“你慢點兒說,你叫我什麽?”
“娘娘啊!”那小姑娘哭得更加可憐委屈,“娘娘也不必動怒,左不過是個小官兒的女兒,上不得台麵,您犯不著為了她氣得這樣。”
“我氣得哪樣?”
“您……您怎麽了?”那小宮女一時有些失措。
“我沒怎麽?”沈可捂著臉,“你讓我緩緩,那個啥,我能不能問一句,你是誰?”
“您……您怎能不認識奴婢了,奴婢……奴婢是若蘭……”
“哦。”沈可應了應,而後極認真道,“若蘭是吧,那我再問一句哈,我是誰?”
那小姑娘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結結巴巴道,“快……快……再傳太醫來……”
於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到了晚上,沈可總算明白了個大體情形,她所在地方是一個叫大興的王朝的皇宮。大興現今的皇帝是光永帝,年號天啟。
而她,現在,是一位身份尷尬的元後。
沈可顫顫巍巍的從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臉還是自己的。
隻是,戒指沒了,法器沒了,諦聽不見了,她的幾個小法術也失靈了。
並且,她劃不出回幽冥司的門了。
那一整夜,沈可失神的望著床帳的頂端,眼睛睜得滾圓。
這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她怎麽會到了這兒?
諦聽呢?師兄呢?師父呢?誰來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
直到天明時分,因為實在犯困,沈可才忍不住合了合眼睛。
可是萬萬沒料到,這個時候,有不速之客上門請安。
沈可隻得強打精神起身裝扮,由若蘭扶著見客,外殿中,早有一位身穿一件桃色撒花蝴蝶紋織錦緞偏襟小襖,拖地玫瑰紋樣百水裙,身披青綠底妝花柿蒂紋淨麵的麗人恭候著了。
沈可出神的看著這位美人,這身裝扮不算多麽華貴,相反竟然有幾分鄰家女子的青春姿態。反而,沈可想了想自己的裝扮,怎麽想都覺著俗氣。
她身邊若蘭神色憤憤,“狐狸精,還有臉來咱們這兒,覲見元後也不著相應服製的衣裳,擺明了是來耀武揚威。”
沈可琢磨了琢磨耀武揚威四個字,她方才就聽說了,來請安的是新冊的皇後。
說起來,二人現今都是皇後,按照昨天若蘭的解釋,應是平級。
皇後來此的由頭是請安,自然不能著一身皇後服製的衣裳,那樣才更像是耀武揚威吧。
見沈可進來,那位麗人急忙起身施禮,“妹妹見過姐姐,得知姐姐醒轉,妹妹特來……咳咳……特來看望姐姐……”
走進了看,才發覺那位麗人臉色蒼白,不住的用手帕捂著咳嗽,真是我見猶憐。
於是沈可下意識關心道,“你怎麽了?病了?”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神情各異,不過卻出奇的安靜,最後還是皇後輕輕咳了兩聲,低聲道,“不礙事,不過是落水之後,還沒好全。”
話音剛落,若蘭出言譏諷道,“既是沒好全,皇後娘娘還是趕緊回宮去修養為好,何苦來永福宮做戲。”
“放肆,膽敢對皇後娘娘不敬!”皇後身旁一個老嬤嬤,橫眉冷豎,指著若蘭,“你一個小小奴婢,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你才放肆!元後麵前,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若蘭不甘示弱,雙手插腰。
“大膽奴才,我這就代皇後娘娘教訓一下你這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說罷,竟然擼起了袖子,直接撲了過來。
沈可怔了怔,事情的發展有些快,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皇後,卻發覺,皇後至始至終竟連話也沒說半句。
那老嬤嬤撲了過來,若蘭當然不會退縮,從沈可身旁跳了出去,和那老嬤嬤扭打在一起。
那老嬤嬤雖然氣勢挺足,可到底年紀大了些,開頭兒還能占到便宜。後來,因著力氣不足,反被若蘭壓著打。
到了這個時候,皇後忽然咳嗽了一聲,虛弱道,“放肆,你們兩個,還將不將我和姐姐兩位皇後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