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的世界已經陷入了完全的昏暗，她置身在虛無之中，看不見周圍也觸摸不到任何東西，沒有天空，沒有地麵，然而她卻能聽見人說話。
似乎聽見是萬曉麗的聲音，沈可屏息靜聽，萬曉麗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什麽人說話。
“我自小沒有父母，由奶奶撫養長大，奶奶死後，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所以，很多時候，我隻是恐懼來自這個世界的傷害。我並不討厭這個世界，隻是向往它，卻不敢走近它。”
沈可試探著喚她，“萬曉麗，萬曉麗？”
那頭的談話內容卻已經變了，“你們要毀滅世界？哈哈，太有趣了，這麽有趣的事情，我也加入啊！”
沈可已經變得有些沉默，這是萬曉麗的記憶？可是自己怎麽能夠聽到？
“這個人，你們誰都不許碰她！”
“可是她知道了我們的秘密，現在事情還在籌備，你的能力，一天之內還不可能控製這座城市，要是消息泄露了，咱們都特麽的得玩兒完！”
“我不管，要是她出了事，我就把你們全部都弄死！”
“你瘋了麽？竟然對同伴下手？”
“你們這群人算是我的什麽同伴，總之，我就是不許你們碰她，你們不許碰她！”
眼前忽然有了光亮和畫麵，畫麵中，沈可看到一個女人，很熟悉的一張臉，仔細想了想，沈可終於想到，這位，不就是萬曉麗的那位小學班主任老師？
隻是眼下，她滿臉汙垢，披頭散發的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現在沈可似乎擁有了萬曉麗的視角，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先前她也曾共享趙子璿的視角。
她聽著萬曉麗聲音似乎有些怯怯的，“老師，您，吃點兒東西吧。”
那個女人沒有理會她，將頭扭向了別的地方。
萬曉麗躊躇著低下頭，手上有一碗冒著熱氣粥，“老師，我知道您想走，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放了您的，現在您一定要堅持住。”
那個女人還是沒有說話，沉默著。
萬曉麗蹲下來勸道，“老師，就算不為了您自己著想，您也要為了您的兒子著想，他還小啊，不是麽？”
“樂樂，你們……你們要對樂樂怎麽樣？”
“老師您放心，樂樂什麽事情都不會有的，真的，什麽事情都不會有的！”萬曉麗小心翼翼的將碗遞過去，“不燙了，您吃一點兒？”
那位老師的神情有些鬆動，“曉麗，老師看得出來，你其實，並不是個壞孩子，隻是，你怎麽會和這些喪心病狂的人混在一起？”
“我……我隻是……”似乎還沒有想到好的理由。一連串的大笑聲已經傳了進來，“她不是個壞孩子？這話聽了簡直要笑死我了。常慧，你知道你的這個乖孩子學生，已經殺了多少人了麽？”
“你閉嘴！”萬曉麗忽然有些失控，“你閉嘴！”
“你敢動老子？”那人走了進來，一身健壯的肌肉將衣服撐得十分飽滿，小麥色的肌膚顯出男性特有的陽剛氣息，五官分明的臉上此時掛著不屑的笑意，一頭短發根根樹立，發質濃黑，極好。
“你別忘了，老子的弟弟可不怕你的詛咒！怎麽，你不敢讓這位老師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麽好事？怎麽，當了婊子現在還想立牌坊？”那人臉上的譏諷之意更重，目光看著常慧道，“在沒加入我們之前，她就已經是個十足的殺人狂魔了，殺的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
萬曉麗猛地撲上去，“你閉嘴，你給我閉嘴！”
然而她的力量終究弱小，被輕輕鬆鬆的甩到一邊，似乎磕到了哪裏，眼前一層紅色的血霧。
那聲音卻接著道，“並且，她可不是被強迫加入我們的，她是自願，自願加入進來的，自願啊常慧！”
“該死的！”萬曉麗有些顫抖著罵道，“我和你們不一樣，那些人，該死，他們都該死！”
“該死？”那聲音戲謔十足道，“一個中年男人，不過是因為兒子在醫院就診，著急搶了個出租車，你就讓人家暴斃在了車上！一個老頭兒，明明是被肇事司機撞傷，和司機理論的時候，你卻讓老頭兒死在了當場！還有一個女人，挺著大肚子買菜，隻因為她和你吵了兩句嘴，你就讓人家一屍兩命啊！他們，都該死？”
“不是的，我是不知道的……我那時候，我不知道……”
“隻是可憐啊……”那人接著道，“那個中年男人的兒子，因為沒有及時等到父親的簽字動手術，活活被拖死在了急救室裏！那個肇事司機，原本老頭兒隻是折了幾根肋骨，最多養上個個把月就能康複，你卻把司機送進了監獄！哦，對了，還有那個女人，她可是家中獨生女，一屍兩命沒了之後，她的母親當即就瘋了。你瞧瞧，你的一個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萬曉麗眼前有些模糊，躲閃著將頭埋進膝蓋裏，“不是的，我是好心，我沒有想到這些，我不是故意要殺他們！”
“哦……好心殺人，不用償命，好心殺人，就都是對的？”
萬曉麗不住的搖著頭，那聲音還不放過她，“常慧老師，所以你看看，這就是你口中的好孩子，真是，太好了！”
“你閉嘴！”萬曉麗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
那人看見萬曉麗的眼神後，有些誇張的拍了拍胸口，“嚇死本大爺了！怎麽，你想連本大爺也殺了？也是好心？為民除害？”
“你不是好人，你該死！”萬曉麗恨恨道。
“老子確實不是好人，但是老子講規矩，老子按規矩辦事！可你，你隻按你自己的規矩辦事！現在怎麽樣？你的這位老師，不光知道了我們的秘密，還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殺了那麽多人，你猜她出去，看見那些受害人的家屬之後，還會不會偏袒你這個好孩子？你還想放了她？”
出乎意料的，萬曉麗，沉默了。
她看向那個曾經溫暖過自己的老師，聲音極輕極輕的開口道，“老師，你出去，會不會舉報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