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元,不要裝什麽糊塗,我的事情,宮家已經通通都知道了。我是宮家不想要的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就是的,他們不想要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殺死姐姐,做下這等惡事,還做皇後的。”
“區區宮家,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想要你,你也不要他們就是了。”以為他是太子,以為他應該不會做綰發這種事情,不料他卻十分熟練,很快替宮雪綰起一個繁複的淩雲髻。抬起她的臉在銅鏡中照了照,挑了幾支步搖又一一的替她細心的插在頭頂上。
宮雪一直安靜的看著,忽然笑了笑,“你這是打哪兒學來的?”
“找人教的,怎麽樣?可好看麽?”
宮雪忽然有些吃味兒道,“這般熟練,定是在不少人的頭發上練習過了,還不知是什麽樣的女子有這樣的榮幸?”
“沒有女子能有這樣的榮幸,充作練習之用的頭顱盡皆砍下了,這世上,孤隻為雪兒綰發!”皇甫元固定好最後一支發釵在銅鏡中望著她笑,“如此,不吃醋了吧?”
“她們都死了?”
“恩!”皇甫元認真道,“都死了,一個不留!”
宮雪眼眶忽然有些發熱,紅唇輕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你若是即位,必是殘暴昏君!”
“孤若不殘暴,又怎能護得住你?”他坐下來,溫柔的轉過她的臉,看見她眼眶通紅,淚水卻不肯落下,吻了吻她的眼睛道,“孤日後即位做暴君,你來做妖後,咱們正好相配。”
忽然忍不住眼淚就想要落下,宮雪想要抬起頭讓眼淚流回去,卻被皇甫元一把拉近懷中,“不要緊,哭出來。”
一聲低沉的嗚咽,很快變成了難以抑製的嚎啕大哭。
宮雪說,“我其實一直很害怕,我害怕我隻有自己。”
“恩,孤在你身邊。”
與此同時,宮家正在遭受一場屠殺和血洗,以酷吏大理寺卿徐俊青為首,聯合一些官員製造了北紀建國百年以來最大的冤案。冤枉的是開國功臣,榮華至今的宮家。四世三公的宮家太上皇賞的那塊免死金牌被砍成了兩半,閉上門的那一場屠殺,血流成河。
先前毫無準備,甚至沒有察覺到異常的宮家幾乎沒有抵抗,男女老少,無一人生還。
此後,免死金牌被奉到徐俊青跟前,他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輕飄飄的丟進了一側的池塘。
免死金牌?嗬嗬,以為這個可以救一家性命?
皇家的許諾最要不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家要你的性命,便是有免死金牌又能怎的?皇家肯認它,它便是免死金牌,皇家不肯認它,它不過就是一塊廢鐵。
他卻不知,替皇家做這種事情的他,往後,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果不其然,先皇駕崩皇甫元即位,立後之時,理所應當,應立太子妃宮雪為後,眾臣卻道宮雪罪臣之後不配為後。
故此,皇甫元又著手替宮家翻案,策劃冤案的眾臣,無一人逃得過。
可見,是非功過,從來不過是一家之言。
權謀手段揭開來看,緣故有時簡單的令人覺著好笑。
他們二人狼狽為奸也罷,嗜殺成性也罷,總算在一起了,這世上,本再也沒有人能將他們怎麽樣。
可誰能料到,宮羽心不死,恨不息,龍脈之中修行,伺機複仇首要找到的便是宮雪。
姐妹相殘期間多少手段自不必說,可自那時起,宮雪便真的一病不起。
將這些緣故看了個通透,再看皇甫元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沈可卻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分辨。
情是真的,惡也是真的。
有時這世間的事情,除了善惡,竟也會有許多其他的東西令人動容。
沈可神色複雜的看見皇甫元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殿門前,虛弱道,“朕負了你,你來殺了朕啊,不許你動她,不許你動朕的皇後!”
恐怕,這是世上最傷人的威脅。
你心愛的男子站在你麵前說,“不許你動朕的皇後!”
宮羽哭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君言愛我,不我能畜,反以我為仇。不念昔者,伊餘來塈。”
皇甫元有些瘋狂道,“朕從前說的不過都是謊話騙你,你竟也當真?”
宮羽哭聲更加淒厲,“屠我全家,要我性命,欺我年幼,果真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哈哈……”
“都是朕一人所為,你若是有怨,盡管來找朕報仇!”皇甫元聲嘶力竭道。
“可是怎麽辦呢?宮雪已經死了,現今她已經死了,你那麽愛她,那你去陪她啊,你也去死啊!”宮羽嘲諷道。
話音剛落,皇甫元轟然倒地。
沈可去看時,他生機已然斷絕。
一日之內,帝後雙亡,還搭上了一位闖宮不成的小侯爺。
沈可歎了口氣,大亂將至,這個國家危矣。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皇帝喜歡上了一個壞女人?
惡人不能有人喜歡麽?
喜歡惡人有錯麽?
沈可腦海中回**著這幾個問題,沒有答案,頹然的歎了口氣。
宮羽還在殿中哭泣,沈可和李儒風打算進去收拾殘局卻發現氣息微弱的宮雪未死,至今,還吊著一口氣在。
沈可十分驚訝的撫摸著宮羽的頭,“你沒有殺她?”
“我恨她,我想要殺她,但是我沒有殺過人!我害怕!她害死了我,害死了全家,我真的很想要殺了她,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害怕,我不敢殺人,我害怕殺人……”
沈可蹲下身子抱了抱她,“不是你的錯,你還能保持初心,真好。”
這世上多少的善良在爾虞我詐和傷害被摧毀,而後變質,可她仍能難能可貴的保持著一顆初心,真好。
沈可摩挲著她的頭發,淚流滿麵的想著,能一直這麽善良著,哪怕怨恨進了骨子裏,哪怕孤獨幾乎將所有的理智摧毀,但還是能這麽善良著,真好!
沈可握著她冰涼的手指,“我帶你離開吧,以後就不孤獨,不害怕了。”
諦聽先前將三個人的記憶通通傳給了沈可知道,所以對於宮羽的恐懼,沈可十分感同身受。
“我帶你去一個很好的地方吧,那裏雖然常年不見天日,可是人都很好。因為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很多事情會看得很開。還有,心存惡念的人會被懲罰,所有善良的人都可以好好生活的,好不好?”
“好!”宮羽應著,可是身子卻漸漸變的透明,“你不要再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