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風聞言麵無波瀾，沈可倒生出幾分興趣，“來，說說看，你家小姐去做什麽了？”
老人家一時沉默，後抬起頭道，“出去散散心，算是擅離職守，但是諸事瑣碎煩雜，望大人們體諒！”
“哦！”沈可有些惋惜的點點頭，“師兄，不算什麽大事，咱們走罷。”
李儒風伸出一隻手拉著沈可，沈可將手探出去，隻是腳下忽然動不了，再去看的時候，腿被那個老人家抱住了。
沈可便有些無奈道，“您看看，問您實話的時候，您又不肯說，編瞎話騙我們，現在您倒是還想用什麽借口把我們二人留下來？”
老人家麵色糾結，“其實，其實我家小姐隻是動了凡心，喜歡上了個人，隻是想去陪陪他！”說罷，將沈可抱得更緊了些。
李儒風眉頭緊鎖，現在幾乎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要說起來，李儒風可從來不是一個善人，他也不肯自詡自己為善人，有人曾經教會了他善良，可並不代表，他真的是一個善人。
眼下，他一身的氣場冰冰冷冷，似要凍結空氣，衝那老者道，“鬆開手。”
老者隻當他們要走，更加不肯鬆開，顫顫巍巍道，“求求你們，我家小姐已經夠苦了，你們就放過她吧。”
“放過……誰？”李儒風話音一轉，已經上前一腳蹬在了他的肩膀上，踩了踩，“我叫你這麽抱著她了麽？”
幾乎是下意識的，那老者鬆開了手怔怔的將李儒風望著，李儒風拽過沈可到身前，就要離開，卻發現沈可一直在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一時有些不解的低下頭也看著沈可問道，“可可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師兄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討厭！”
麵前的臉驟然模糊起來揉碎在記憶裏，泛黃的記憶中，那位衣帶飄飛的女神拿著一個大葫蘆斜著眼睛望著他道，“真無情啊，進來那麽多人，隻有你自己活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很討厭？”
李儒風忽然有些緊張的兩隻手按住了沈可的肩膀，“你憐憫眾生，憐憫眾神，憐憫九幽，可最終你有個什麽下場呢？羲月？最終你有個什麽下場呢？這世上，善的與惡的，從來都是不值得憐憫的，尤其是你，你最不應該的就是憐憫他們，因為是他們，傷你最深，棄你、怨你、懼你、憎你、惡你，他們所有的，不值得憐憫和同情，你憐憫他們誰又來憐憫你呢？”
“恩？羲月，到底誰又能來憐憫你呢？”
沈可感覺肩膀上的力度壓得她生疼，可又有些莫名其妙，“師兄，你說得都是些什麽，羲月是誰？”
脆生生的聲音一瞬叫李儒風回神，他長歎口氣，將沈可抱了抱，“沒什麽，不要管這些閑事，這回出來，順帶處理一下這個城隍的事情，算是還了雷尊的人情，然後咱們就回去。”
眾鬼有些看不明白，老者更加看不明白，沈可覺著自己好像應該明白些什麽，又覺著腦袋生疼，什麽都不願意多想。
李儒風隻是將沈可的手握得很緊，好像再也不願意放開，他太恐慌了，太恐慌了。
弱者算是什麽？陰謀算是什麽？
可是當那些弱者開始運用陰謀，強大如羲月那樣的女神也難以避免，他們利用她的憐憫殺死了她，而本該，她不用死的。
現在她就要回來了，可是九幽在蠢蠢欲動，那時候，他們會不會再讓她死一次，這一回，她可以幸運的保存下魂魄去投胎麽？哪怕是個脆弱的不完整的魂魄，哪怕他再一次去幫她一點點的收集碎片將魂魄養全，哪怕他再等一千年呢？
可是不會了，假若羲月這一次得以複活，那麽眾神不會讓她有再一次複活的機會，他們恐懼她的強大，敬畏她的強大，並且致力於毀滅她的強大，生而弱小是一種過錯，可是生而強大，同樣是一種過錯！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允許有太過尖銳的東西存在，強大和弱小皆是的，尤其是無法操縱的力量，不受掌控和製約的強大，會給人和神帶來恐慌。
沈可的腳步有些沉重，到後來李儒風幾乎感覺到了她的反抗，為什麽反抗？他看著沈可，有些悲傷道，“可可，你要為了他們反抗我麽？”
“師兄，我不是要反抗你，隻是我覺得，強大之人保護弱小，富有之人幫助窮人，不算道理，咱們不去那麽做，也不算什麽。隻是，這是道義。”
“或許有的人覺得這是多管閑事，有的人覺得這樣是自找麻煩，但這是公義，這應存於世間的正義。咱們既然見到了，就不該不聞不問，畢竟，咱們是公職人員啊，如果咱們明知道另有隱情，還不去管，明知道應該憐憫而不去施予憐憫，師兄，那咱們怎麽對得起在幽冥司掃地的眾鬼？怎麽對的起他們心心念念要創造一個美好世界的心願？”
說完後，沈可自己也有些忐忑，她其實一直都在給師兄添麻煩啊。
隻是，如果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去把那位城隍抓起來，如果不講緣由的就將她交給幽冥司或者是雷尊，那麽她會怎樣？
眾神都是師兄這樣冷靜的樣子，或許是見慣了這世上的悲傷怨恨，他們已經不大能有其他的情緒了，更多的隻是尋求一個簡單明了的處置辦法。
但是，人也好神也好，都不是應該臣服於規則之下的物品或者是傀儡，人或者神創造規則，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沈可在幽冥司的時間不算久，但是卻漸漸的開始覺得，即便是長久以來形成的法則和製度，也未必是全對的，沒有變更沒有與時俱進的規則，很有可能會成為扼殺人性或者神性的工具。
等沈可說完後，李儒風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可可，做神做的久了，活得日子越長，會越覺得創世神做的其實都是對的。犯錯的人，有時候不值得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