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悲傷紫氣構築的大門,橫亙在死寂的歸墟之中。
門後,是破碎的星空廢墟。
是無盡的數據亂流。
更是眾神心中那個至高無上、永恒不朽的聖地——紫霄宮的殘骸。
“敢進來看看嗎?”
顧長夜的聲音很輕,卻刺破了在場所有神仙最後的幻想。
孫悟空第一個扛著金箍棒跟上,他金色的眼眸裏沒有畏懼,隻有無窮的戰意與好奇。
冥河老祖舔了舔嘴唇,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他想看看,那個壓在所有生靈頭頂億萬年的“天”,究竟腐朽成了什麽模樣。
廣成子失魂落魄地被赤**扶起,他看著那扇門,腳步沉重地跟了進去。
眾人踏入光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
這裏確實是紫霄宮的投影。
但每一根盤龍柱上,盤旋的不再是威嚴的祖龍,而是一串串不斷流動、閃爍著冰冷藍光的數據符文。
空氣中沒有仙靈之氣,隻有電子元件燒焦般的刺鼻味道。
莊嚴肅穆的講道大殿內,空無一人。
沒有蒲團,沒有聖人。
隻有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申公豹一眼就認出,那些虛影裏,有他封神時期的故人,有上古飛升的大能,甚至有近萬年來得道成仙的後起之秀。
他們都曾是三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今,他們雙目空洞,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生前講道的姿態。
口中吐出的,不是大道金蓮,而是一串串毫無意義的、冰冷的亂碼。
申公豹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
“他們……成了……”
“燃料。”
顧長夜平靜地接過了他的話。
“維持這個新天道運轉的,人形電池。”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底發寒。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順天應人……萬物歸元……”
廣成子突然停下了腳步,口中喃喃自語。
作為闡教十二金仙之首,他的道法最是正統,最是貼合天道。
在這片被新天道徹底同化的空間裏,他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與“圓滿”。
“我終於……懂了……”
他的雙目徹底失去了焦距,身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半透明。
他邁開腳步,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的虔誠,主動走向了那些懸浮的虛影。
“師兄!”
赤**與太乙真人駭然失色,急忙施展法術想要將他拉回。
可他們的玉清仙光在觸碰到廣成子身體的瞬間,便消弭於無形,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廣成子,正在被紫霄宮同化。
關鍵時刻,一聲清脆的爆響,突兀地回**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啪!
無當聖母一步跨出,沒有任何法術,沒有任何仙光。
她隻是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廣成子的臉上。
“廣成子!”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帶著哭腔。
“你修了一輩子的道,就是為了修成一塊沒有感情的木頭嗎?!”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那是吃人的天道,不是你的老師!”
這一巴掌,響亮,幹脆。
打碎了闡教萬年不變的體麵。
也打醒了廣成-子即將沉淪的人性。
他半透明的身體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終於恢複了清明。
臉上那個清晰的紅印,火辣辣地疼。
另一邊,文殊菩薩的情況同樣不妙。
他盤膝而坐,寶相莊嚴,臉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
在他的感知中,他已經看到了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紛爭、秩序井然的完美極樂世界。
他正要徹底融入其中,證得無上大道。
一道冰冷、汙穢、充滿了極致殺戮之意的劍氣,卻毫無征兆地刺入了他的元神。
“噗!”
文殊菩薩噴出一口金血,從幻境中驚醒,駭然地看向一旁的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收回阿鼻劍意,冷哼一聲。
“老和尚,這裏沒有極樂,隻有死寂。”
“想死別死在這兒,髒了老祖的眼。”
在生死存亡麵前,魔救了佛,截救了闡。
這種荒誕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悲哀。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些“病毒”的頑固。
整個紫霄宮的投影,開始發出嗡鳴。
無數由“0”和“1”構成的天規鎖鏈,從四麵八方的虛空中浮現,它們扭動著,嘶吼著,朝著眾人纏繞而來。
這鎖鏈,無視法寶,無視神通。
它要鎖的,是因果,是存在本身。
就在這必死之局中,顧長夜再次向前一步。
他平靜地閉上雙眼。
【萬古先祖模擬器,啟動。】
【氣息偽裝:遁去的一。】
一股既不屬於順天,也不屬於逆天,仿佛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玄奧氣息,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那些氣勢洶洶的天規鎖鏈,在靠近他三尺範圍時,失去了目標。
它們困惑地在他身邊盤旋,環繞。
動作竟透出……諂媚。
它們在朝拜一位至高無上的“管理員”。
顧長夜睜開眼,對著身後神情各異的眾人,招了招手。
“跟著我走。”
“從現在開始,別想‘道’,想‘人’。”
“想你們的遺憾,想你們的恨,想你們心中最放不下的那一點執念。”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穿過了布滿幽靈的正殿。
最終,來到了一處懸浮在數據亂流之中的斷崖前。
分寶崖。
這裏本該放置著三界最頂級的先天靈寶。
但此刻,崖上空空如也,隻有無盡的孤寂與蕭索。
一個枯瘦的背影,正坐在崖邊。
他穿著一件破舊不堪的八卦道袍,手裏拿著一根已經斷裂的拂塵。
正對著無盡的虛空,低聲哭泣。
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悲傷,悔恨,與絕望。
盡管隻是一個背影。
但在場的所有仙神,都認出了那個身形。
那像極了傳說中,三清之首,無為而治的……
太上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