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字是:“鴻”。
它靜靜懸浮在歸墟的蒼穹之上。
沒有殺氣。
沒有威能。
它隻是存在。
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理”。
一種大道臣服,萬古靜止的終極之理。
在這種“理”麵前,歸墟肆虐億萬年的時空風暴,停了。
靈鼇龜腹內,刑天不屈的戰神意誌,被無形的力量按回屍身,再無法動彈。
顧長夜手腕上,那枚祖龍魂印徹底陷入死寂,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世界褪色為死寂的黑白。
唯有那個字,是唯一的、耀眼的、流淌著無數玄奧蝌蚪文的純金。
噗通。
廣成子手中的番天印脫手墜落,砸在龜背的焦土上。
血色從他臉上褪盡,雙膝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不是恐懼。
這是源自神魂最深處,銘刻在道統骨子裏的,對“老師的老師”的絕對服從。
冥河老祖的情況更加不堪,七竅之中都緩緩滲出黑血。
他將元屠阿鼻雙劍狠狠插在身前的地麵,用劍身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魔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連他這般天生地養的魔道巨擘,脊梁都幾乎要被這一個字壓斷。
“是……師祖法旨……”
廣成子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與無邊的驚恐。
“我等逆天行事,已然驚動了道祖!還不速速跪下請罪!”
話音未落,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無當聖母看著他的模樣,臉上卻露出慘笑,扶著身旁的青萍劍,劍身發出悲鳴。
“請罪?”
“封神一戰,我截教萬仙隕落,碧遊宮血流成河之時,道祖何在?”
“如今,我們隻是想活下去,他卻要來降罪?”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廣成子師兄,你的脊梁若是斷了,就自己跪著!別拉上我們!”
“俺老孫不管他是鴻鈞還是紅燒!”
孫悟空金色的眼眸中,火焰噴薄而出,金箍棒嗡嗡作響。
“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擺什麽臭架子!”
他一聲怒吼,揮起金箍棒便要朝著天空那個字砸去。
然而,棒還未揮出。
那個金色的“鴻”字之上,僅僅是散發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大道韻律。
孫悟空的動作瞬間僵硬。
下一秒,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天而降,狠狠壓在他的雙肩。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徹死寂的天地。
這位桀驁不馴的鬥戰勝佛,竟被這一縷韻律,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
膝蓋下的龜甲寸寸龜裂。
但他依舊昂著那顆高傲的頭顱,盯著蒼穹,火眼金睛之中,血淚幾乎要流下。
就在這眾神狼狽,呼吸都成為奢望的窒息時刻。
顧長夜,動了。
他本已神魂枯竭,向後倒去,被無當聖母下意識扶住。
此刻,他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慢慢推開無當聖母的手,平靜地站直了身體。
【萬古先祖模擬器】的微光,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逝。
屏蔽模式,開啟。
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模擬成了天道之中那“遁去的一”。
既不屬於順天,也不屬於逆天。
既不存在於過去,也不存在於未來。
我,即是規則之外。
那股足以壓垮準聖道心的無上威壓,在經過他身旁時,視他為無物。
他就這樣,穿過重重跪倒、或苦苦支撐的神魔。
一步。
一步。
閑庭信步。
最終,在那張金色的法旨麵前,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驚呆了。
廣成子更是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喊。
“顧長夜!不可!不可褻瀆道祖法旨!”
顧長夜沒有理會。
他隻是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字。
然後,伸出了手。
在那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在了那個金光萬丈的“鴻”字之上。
【係統解析中……】
【解析完成……】
一陣冰冷的、死寂的悲傷,從指尖傳來。
顧長夜轉過身,看著身後跪倒一片的眾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都起來吧。”
“這不是殺人的法旨。”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三界顛覆的話。
“這是一塊墓碑。”
“鴻鈞……在求救。”
話音落下的瞬間。
懸於蒼穹的那個金色“鴻”字,中央猛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再是金光萬丈,普照大千。
而是從裂縫中,緩緩流淌出無盡的、悲傷到了極致的紫色氣息。
金色的法旨,在紫氣中消融。
最終,在虛空中,化作了一道緩緩旋轉的、通往未知深處的大門。
門後,不是想象中莊嚴神聖的紫霄宮。
而是一片破碎的、死寂的星空廢墟。
隱約可見,一座殘破到隻剩下輪廓的宮殿,正靜靜漂浮在那無盡的數據亂流之中。
顧長夜回頭,看向眾神。
“敢進來看看嗎?”
“看看你們心中那個‘不朽’的天道,究竟變成了什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