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被撕裂。
共工眼中殘存的最後迷茫,化作了比先前恐怖千百倍的暴怒。
“騙子……”
那聲音不再是嗚咽。
是從神魂本源中擠出的,對整個世界的詛咒。
“你們都是騙子!”
他徹底暴走了。
那頂天立地的魔神之軀,沒有再揮動拳頭。
他微微低下那顆如同山嶽般的頭顱,張開了深淵般的巨口。
一縷漆黑如墨,卻散發著終結一切氣息的“水”,從他口中流淌而出。
溺天神水。
它能腐蝕聖人金身,能將大羅道果都化作虛無。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是靜靜蔓延,所過之處,歸墟中混亂的法則、破碎的時空、怨毒的殘魂,盡數消融,化作一片絕對的“無”。
廣成子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死灰。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質。
不可逆的終結。
“完了……”
這位闡教首徒的聲音裏,是此生從未有過的絕望。
“這水無解。”
“除非女媧娘娘親臨,以五色石,行補天之法。”
絕望如瘟疫,瞬間感染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聲大笑打破了死寂。
是顧長夜。
他看著那足以埋葬準聖的溺天神水,看著眾神臉上如出一轍的死寂,笑了。
“要女媧?”
他一把拽過身旁已經戰至力竭的哪吒,眼瞳亮得驚人。
“你本是靈珠子,女媧宮中孕育而生!你就是那塊補天石!”
他又猛地指向拄著金箍棒,半跪在地喘息的孫悟空。
“你也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天塌了,你就得去頂住那個窟窿!”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麵如死灰的廣成子身上,聲音如洪鍾大呂,震徹神魂。
“闡教首徒!你的玉清仙光,號稱天地間最純粹的初始之光!給!我!化!作!五!色!氣!”
死亡的威脅。
瘋狂的指揮。
這些平日裏或高傲、或桀驁、或慈悲的神仙,在顧長夜那不容置喙的怒喝下,竟真的動了。
哪吒眼中閃過決絕。
他與孫悟空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瘋狂。
兩人並肩踏出,擋在最前方。
哪吒的蓮花真身爆發出璀璨碧光,孫悟空的不滅金身燃燒起金色鬥戰聖焰。
“喝!”
廣成子與文殊菩薩拚盡最後法力。
一道純粹的玉清仙光,一道莊嚴的佛門金光,交織在一起,強行在虛空中編織出一道斑斕的五色光幕。
“還不夠!”
顧長夜吼道。
“這光幕是散的!沒有粘合!”
一直站在後方,罵罵咧咧準備跑路的冥河老祖,被顧長夜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老東西!你的血海呢!你的阿修羅道呢!給我糊上去!”
冥河老祖氣得直哆嗦,卻不敢違抗,隻能將自己僅存的一絲血海本源化作粘稠的血色膠質,強行將那片五色光幕黏合。
一個由仙光、佛光、妖氣、魔意共同構築的“山寨補天陣”,在溺天神水抵達前一刻,勉強成型。
可它依舊劇烈顫抖。
陣法有形,無神。
它擋不住。
顧長夜站在陣法的最中央。
他沒有修為。
但他擁有【萬古先祖模擬器】賦予他的,那份獨一無二的萬古滄桑感。
他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沒有去模擬任何驚天動地的身份。
他隻是在回憶。
回憶神話中,關於女媧補天的零星記載。
回憶那份為了守護新生的萬物,不惜燃燒自己的大愛。
回憶那份麵對天塌地陷,依舊不改的悲憫。
他將這份從曆史塵埃中提煉出的精神波動,注入眼前的陣法。
那一刻,顧長夜仿佛不再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位身化萬物,慈悲濟世的聖母。
那片五色光幕,瞬間穩定。
它活了過來。
顧長…夜睜開眼,直視那雙瘋狂的巨瞳,聲音平靜,卻仿佛穿越了時空。
“共工,看清楚。”
“天……補上了。”
溺天神水,終於撞在五色光幕之上。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那能腐蝕萬物的毒水,在接觸到光幕的瞬間,竟變得溫順。
共工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
他看著那熟悉的五色光暈。
那是他記憶深處,唯一的救贖。
他下意識地停止了噴吐。
他甚至開始笨拙地操控神水,讓它們繞過光幕,生怕再次將其毀壞。
而那些溢出的,無處宣泄的先天神水,竟被陣法後方那盞搖曳的寶蓮燈,盡數吸收。
水利萬物而不爭。
這至毒至穢的溺天神水,此刻,竟成了重塑楊戩肉身的,最完美的材料。
五光十色的神聖光輝,與漆黑死寂的歸墟背景,形成了一幅怪誕卻震撼人心的畫卷。
危機,似乎解除了。
共工眼中的瘋狂緩緩褪去,重新化為混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陷入沉睡。
眾神再也支撐不住,一個個癱軟在地。
還沒等任何人喘上一口氣。
顧長夜的腦海中,一行血紅色的警告,驟然彈出。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入侵!剛才的“補天”波動,已被三十三天外的某位存在捕捉!】
與此同時。
一道輕柔、悅耳,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輕咦聲,在這片死寂的歸墟中,悠然響起。
“夷?”
“誰在盜吾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