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黎昕的脖子上架著軟劍,陸安暘的背後金針蓄勢待發,二人的動作僵持了幾息的時間,詭異的氣氛在他們之中流瀉開來。
“戰王爺好功夫,”素和黎昕忽然收了渾身的氣勢,轉為了溫和無害的模樣,笑道,“孤算是領教了。”
陸安暘見狀,撤了一步手中的劍,道:“北漠皇過獎了。”
金針沒了內力的支撐而落地,而軟劍也被收回了腰間。偌大的林間一片狼藉,落葉橫飛,大地被劃出了一道道劍痕,露出了深色的新泥,周圍的樹幹上,也橫七豎八地全都是打鬥所造成的印記。
至於那些早已死透的殺手,被他們二人的打鬥所波及,原本整潔的屍體也同樣變得狼狽不堪。
隻留下蘇瑜默默無言地站在原地。
而那看似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又都收斂了氣勢,好似許久沒見的老朋友一樣了。
在白昀等人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陸安澈赫然在這些人之中,眼前的場景讓他微微一愣,可素來見慣了大場麵的他,在短短的幾息時間內便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頓時便露出了凝重而震驚的神情。
“北漠皇陛下,四弟,竟然是你們!”他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道,“你們沒事吧?在圍場中竟然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實在是本王的失職!”
“無須擔心,孤和戰王爺能有什麽事?”素和黎昕臉上帶著笑意,仿佛是吃了頓飯那麽平常自然,伸手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睿王不必自責,畢竟刺殺這種事,對孤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這個世上,想讓孤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是嗎?”
他這話,叫陸安澈的麵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他輕咳了一聲,道:“北漠皇洪福齊天,自然不會受奸人所害。但這事既然發生在西楚的圍場裏,本王便會徹查到底,絕不能讓這等奸人逍遙法外,壞了兩國的情誼!”
蘇瑜聽聞此言,麵色頓時有些奇怪,他大概不會知道,此刻一口一個的“奸人”,便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陸安祁。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到底還要怎麽徹查到底,不讓陸安祁逍遙法外?
素和黎昕果然也意味深長地一笑,道:“那孤就等睿王的好消息了。”
狩獵的興致終究還是被破壞了,蘇瑜同陸安暘和素和黎昕,跨上了白昀所帶來的馬匹回到了大營。被獵殺的獵物就堆在營帳不遠處的草場上,有宮人正仔細比對著箭矢上的記號來判斷這究竟是誰獵到的獵物。
宮廷中的圍獵,同蘇瑜經曆過的獵殺比試自然是不能比的,在座的不少都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公子小姐,平日裏射個箭也最多是當作娛樂的,真正到了叢林裏,射出去的箭多,帶回來的獵物少,充其量也就捕到了幾隻山雞野兔,像大型的獵物,便少之又少了。
這其中,便有被白昀一掌擊斃的野豬和被陸安暘擊殺的猛虎。
“今日果然是收獲頗豐啊!”陸明翰坐在高位上,向狩獵回來的諸位男女端起了酒杯,笑道,“我西楚果然能人輩出啊,是不是?朕和幾位將軍都老了,以後,這西楚的江山,就要靠你們這些兒郎們來守了!”
底下自是恭維奉承的話一片,又是敬酒,又是祝唱。
陸明翰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忽然落到了素和黎昕身上,道:“朕方才聽說,北漠皇在林中,似乎遇到了什麽事?”
素和黎昕勾了勾嘴角,目光不經意地從陸安祁的麵上劃過,果然見到後者麵色青白,驚惶不安。
他客套道:“多謝西楚皇掛念,隻是遇到了些攔路狗,已經被孤同戰王一道清理了。”
“哦?原來老四也在,”陸明翰鷹隼般的眼眸裏飛快地劃過了什麽,轉向陸安暘,道,“你可看清了,那些歹人究竟是誰派來的?”
陸安祁這一回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聽陸明翰這麽問,他一顆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生怕陸安暘下一秒就將他抖了出來。
他哪裏想到,陸安暘和素和黎昕能這麽厲害,連他精心挑選的黑閻殿死士也完全抵擋不住,竟一個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若是早知如此,他也不會選擇在這時候急著動手,不僅沒能如願除去這眼中釘,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身腥。
而陸明翰之所以這麽說,無非也是為了給素和黎昕一個交代,他大概也沒有想到,這真正的凶手就站在他的麵前,是他三個兒子中的其中一個。
若在素和黎昕麵前說出行凶的就是陸安祁,豈不尷尬?到時候陸安祁一抵賴,這圍獵便要成為一場撕逼大戰,倒叫旁人看了笑話。
陸安暘墨黑的鳳眸瞥向他,終是向前走了一步,道:“回父皇,依兒臣之見,歹人既在這防衛嚴密的圍場布下殺手,想來極為熟悉這裏的地形,在宮中也有不低的地位。這麽短的時間,想必他一定還在這圍場之中沒有離開,若嚴加盤查,便定能將他捉拿歸案。”
他這番話,巧妙地避開了陸安祁的大名,卻在一眾官員之間掀起了猜疑和不安,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對方就是這個刺殺北漠皇帝的凶手。
而那句“在宮中有不低的地位”,也恰恰點醒了陸明翰——肅清內賊的這種事,還是關上門來做比較好,否則,若真查出了什麽來,便不好收場。
他鷹隼般的眼動了動,對陸安澈道:“老三,那麽這件事就交給你來查了,務必要查出個水落石出來!”
陸安澈恭敬地拱手,帶著心領神會的意味,道:“兒臣遵旨。”
一件案子,交給陸安澈來查和交給白昀來查便截然不同,陸明翰相信,陸安澈作為他三個兒子中作為最懂得變通的人,一定會給他一個完滿的答複。
圍獵中出了這樣的事,最終還是草草結束,有禦林軍將圍場的幾個出口都包圍了起來,打著盤查凶手的幌子,弄得一時間人心惶惶。
而對整個過程心知肚明的素和黎昕,仿佛在看一群人自導自演一出劇本,愚蠢而且毫無意義。
他並不打算當眾揭穿陸安祁,反而想看看他們究竟能玩出什麽把戲。
他想,當下他最應該做的,大概是好好想想,怎麽才能說服西楚皇讓景三小姐和親北漠,達成他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