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蘇瑜不回頭,也能聽出他話裏的關心。
她明白他說的是真心話,也是真的想要提點她。
就如他所說的那樣,京城,確實是一個危險的地方,表麵上看起來平靜無波,可實則,卻暗波洶湧。
雲驚鴻和人勾結,貪汙了朝廷撥給白河縣的糧款;南越來的公主歐雅之,為了試探陸明翰便狠心誣陷好人;她的大姐景嫻姝,為了權勢也不惜一切要走進這權力的漩渦之中……或許在這裏麵,良善,真的是最沒有用的東西,隻會讓一個人變得懦弱,變得畏首畏尾。
可即便是這樣,她就真的能拋棄自己心中的良知和感性,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嗎?
她覺得她做不到,也不願意這樣做。
她很感激華夏的技術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現在的她不是為別人而活,而是為自己活著。難道重活一世,她都不能隨心而活,卻要在權力與欲望的苦海中苦苦掙紮嗎?
她不想要權力,也沒有什麽欲望,隻想安安心心地活著罷了,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良心,便足夠了。
因此,她笑了笑,對白昀道:“我都明白的,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白昀點了點頭,想起她看不到,便低低地應了一聲,遂策馬緩緩地往叢林深處而去。
大抵是因為前來圍獵的人驚擾了林中的動物,這一路往深處走,竟並沒有見到什麽野豬狗熊,山雞倒是見到了幾隻,不過蘇瑜無心去捕,任由它們逃之夭夭了。
“這麽大一片圍場,水豐草美,倒確實是個好地方。”
“不然又怎麽可能成為皇家圍場?”白昀笑了笑,接過蘇瑜手中的弓箭,雙箭齊發,打下了湖麵上嬉戲的兩隻野鴨來。
他們已行至水邊,白馬明白自家主子並不急著要打獵,便自發地走了過去,嚼了兩口溪邊的青草,搖搖尾巴便喝起水來。
蘇瑜摸了摸它頸上的鬃毛,任由它在溪邊休憩。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時候,從斜後方的一邊樹叢中,隻聽一陣奇怪的叫聲響起,隨即一隻野豬便似瘋了一般朝著他們衝了過來!
白馬正在吃草,聞聲便受了驚嚇,嘶鳴了一聲高高地揚起了馬蹄,幸虧白昀立刻反應過來,攬過蘇瑜的腰便下了地。
受驚了的白馬被這突然衝出來的野豬嚇得不輕,竟揚起四蹄,沿著溪水飛快地跑了起來,眨眼就竄進叢林裏,不知道去哪裏了。
而蘇瑜定睛看這野豬,隻見它的屁股上插了一支羽箭,正疼得嗷嗷亂撞,它沒頭沒腦地一頭拱翻了溪邊的一堆岩石,濺起來的溪水落在蘇瑜的衣裙上,便立刻多了幾個泥點。
拱翻了一堆岩石的野豬轉了個身,便瞧見了還站在溪邊的蘇瑜和白昀二人。
它喉嚨裏發出了一陣尖利的叫聲,大約是想起了被人射了一箭的恨,就伸著兩根大牙徑直朝著蘇瑜和白昀二人衝了過來!
蘇瑜雙眼微眯,腰間的匕首已落到了手中,正準備出手,可身旁的白昀卻先動了。
兩枚鐵蒺藜從他的手中疾射而出,夾帶著雄渾的內力,竟直接破開了野豬堅硬的表皮,直接打入了它的頭顱之中。
野豬由於慣性向前衝了兩步,轟然倒地。
而這時候,林中有兩人騎著馬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陸安暘,雲傾城?”蘇瑜一眼就認出了他們,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而她看得分明,雲傾城的手中分明握著一架弓弩,原來,方才是她射的野豬麽?
難怪隻射中了豬屁股,叫它好一陣亂拱。
而那二人,也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經死亡了的野豬。
雲傾城不由分說地便先開了口,責備道:“白大人,搶別人的獵物,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蘇瑜聞言,幾乎要被她氣笑了,他們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被突然衝出來的野豬嚇丟了馬不說,出於自衛打死了野豬居然還要被譴責?
“麻煩郡主看看清楚,到底是誰過分?”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譏諷的弧度,“區區一頭野豬殺不死也就算了,還任由它衝出來驚跑了我們的馬,戰王爺,還麻煩你來評評理,這野豬朝我們衝過來想攻擊我們,難道我們就應該乖乖站著被它拱嗎?”
陸安暘看了她一眼,自從他同她在巷子裏打了一架之後,他便一直對她心存虧欠,即便是聽她咄咄逼人,也生不出半分要反駁她的念頭。
他一個人將雲傾城的錯攬了下來,道:“驚擾了白大人與景三小姐,是本王之過。”
可雲傾城卻不滿道:“暘哥哥,這可是我第一次打的獵物……”
“沒關係,再帶你去找其他的。”陸安暘低低地安慰了她一句,便調轉了馬頭,也不去管地上那頭野豬,準備離去。
然而,蘇瑜卻並沒有就此罷手,她叫住了陸安暘,道:“戰王爺與傾城郡主嚇跑了我們的馬,難道就想這麽算了嗎?”
這話聽在雲傾城耳中,便將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重新點燃了起來。她皺眉道:“景三小姐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的馬被嚇走,還要怪本郡主嗎?方才我們都已經道過歉了……”
如果白昀雙腿完好,她或許不會這麽咄咄逼人,可白昀不良於行,馬匹就是當下他唯一的代步工具,就算他可以憑借輕功短暫地站立,可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她往前走了兩步,並不畏懼地直視著雲傾城,道:“第一,如果景三還沒有聾的話,方才道歉的是戰王而非傾城郡主;第二,你追捕的野豬驚跑了我們的馬,難道你就不該負責嗎?”
毫不留情的譏諷,叫雲傾城的一張俏臉一陣青一陣紅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以免在陸安暘麵前失態,努力調整了情緒,問道:“那你想怎樣?等出去之後,本郡主賠你們一匹馬,如何?”
“等我們都出去了還要馬來做什麽?”蘇瑜冷笑了一聲,“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吧,我隻借戰王爺的烏雲踏雪一用,明日便歸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