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聞言不由得失笑。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安淩兒便先歎了口氣,道:“唉,你連五公主都沒有轉賣,想必你也是真的很像要這個雪顏膏吧?算啦,這盒你留著吧,我等下一批的便是了。”

蘇瑜聞言,將銀票交給掌櫃付了錢之後,便叫住了正欲離開的安淩兒。她淡笑道:“安小姐,這雪顏膏我不賣給你,但是我送給你。”

“哈?”安淩兒一愣,一瞬間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連忙又問了一遍道,“景三小姐,你莫不是開玩笑吧?這雪顏膏,你當真要……送給我?”

蘇瑜無比肯定地點了點頭,將雪顏膏遞了過去。

“哎呀,這可怎麽好意思,”安淩兒的臉上頓時就湧現出欣喜,她說著不好意思,手卻特別誠實地將這雪顏膏接了過來,愛不釋手地把玩了一陣,才道,“景三小姐,真是太謝謝你了,你這個朋友,我安淩兒交定了,以後若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蘇瑜略挑了挑眉,敢情她剛才說要交朋友都是假的?

安淩兒大抵也發現了自己話裏的失誤,連忙訕笑了兩聲,打了個哈哈準備混過去。她轉頭一看,正瞧見對麵架子上擺放的首飾,便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景三小姐,你瞧這一批的新簪子可真好看呢!”

蘇瑜哪裏不知道她的小九九?當下卻也沒有戳穿她,附和著點了點頭道:“是不錯。”

看安淩兒的樣子,應當是這裏的常客了,她說好看的,那應該確實不俗。

安淩兒原本是打算隨便轉移個話題,然而,待她仔細看過了這幾支簪子了之後,注意力立刻全都集中了上去。

她招呼蘇瑜道:“景三小姐,快過來!”

蘇瑜走近一瞧,她手裏正拿著一支白玉簪子,上麵點綴了幾朵銀粉色的櫻花,雖簡單卻透著淡淡的華貴。

她以為安淩兒是要叫她幫忙看簪子的樣式,便道:“這簪子很適合你。”

可誰料,安淩兒卻把簪子往她頭上插了上去,還興致勃勃地左瞧右瞧,道:“景三小姐,這簪子可配你了,不信你自己瞧!”

她將蘇瑜推到了一麵銅鏡之前。

古代的銅鏡,其實並不能瞧出多清晰的人影,蘇瑜模模糊糊地看了個大概,其實心裏也沒有半點想買的欲望,便隨口敷衍道:“是……還行吧。”

“怎麽是還行呢,”安淩兒扳過她的肩膀,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道,“明明是很行才對!”

她自顧自地叫了掌櫃道:“麻煩把這支簪子給我包起來。”

蘇瑜一愣。

安淩兒卻笑著解釋道:“剛剛你把你那麽珍愛的雪顏膏都讓給了我,我也沒有什麽能回禮的,這支簪子就當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你可千萬不要拒絕!”

蘇瑜聞言,才知道她的意圖,不禁苦笑,她這哪裏是珍愛雪顏膏啊,隻是僅僅不想轉賣給陸安嬌罷了。

可麵對安淩兒的盛情,她又實在想不出辦法來拒絕,隻好將那支簪子收下道:“那景三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安淩兒這才笑了起來,道:“這就對了嘛!”

二人在所素影軒告了別,安淩兒坐上來時的馬車走了,而蘇瑜,則同小香一道慢悠悠地走回府去。

一路上,小香也顯得極為高興,忍不住對蘇瑜悄悄道:“小姐,您買的那盒雪顏膏才十兩銀子,可這支簪子卻要五十多兩,您可賺了啊!”

蘇瑜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道:“平日裏沒見你這麽精明,怎麽今天一下子開竅了,我看你是要改行做奸商去了。”

小香癟著嘴哀怨道:“小姐,您就別打趣我了,再說了,我平日裏哪有很笨嘛!”

蘇瑜被她這副神情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好好好,你不笨,這總行了吧?”

小香笑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才恍覺哪裏不對,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喃喃道:“小姐怎麽老是把我當小孩子哄?”

她搖了搖頭,把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拋了出入,快步跟上了蘇瑜,往景府走去。

……

開元盛會就定在三日之後,而這三天,京城裏也格外地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仿佛像過年了一般喜氣,而京城的長街上,也湧現了不少來自異域的使者,他們帶著成箱成箱的禮物從遙遠的地方趕來,已經住進了皇家的驛館之中,等待著開元盛會的到來。

至於蘇瑜,已經聽景颯講了不下三遍的盛會事宜,大抵她的這個便宜爹是真的怕她在開元盛會上再弄出點什麽大動靜,壞了景家的名聲,也叫他景颯在眾位官員麵前抬不起頭來。

蘇瑜看在眼裏,回想起納蘭老太太給她講過的關於她生母的事,便愈發對景颯反感起來。

有這樣的一個隻顧著自己仕途的爹,恐怕原主在景府的日子,也很不好過吧?

這樣一對比,遠在江城的納蘭氏一家,對她可要遠遠好多了。

一邊是她的親爹,一邊是還隔了一層關係的表親,蘇瑜這樣想著,便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略帶嘲意的微笑。

而景颯,見她淡淡微笑的樣子,隻當她是聽進去了,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記住就好,在外麵不比在家裏,你多跟著你大姐學學,爹不要你怎樣才華出眾,隻要你安安分分的就好。你年紀也不小了,倒時候爹在宴會上再給你求一門親事,你要是覺得還早,那就先把婚定了也行。”

蘇瑜不明白他是怎麽說著說著又扯到成親上去的,當下便立刻皺了皺眉。她見景颯依舊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想,在他眼裏,恐怕不催著她立刻成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難道就這麽不待見她這個“撞壞了腦子”的女兒,非要這麽急著像賣豬肉一樣將她賣出去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騰的怒火壓了下去,沉聲道:“父親,你怕是忘記了,我曾經在皇上麵前討要了旨意,我的婚事,隻由我自己做主。況且,大姐姐還未成親,父親若真的著急,還是費心替大姐姐找個好人家吧。”

她在皇上麵前求的一道姻緣自由的旨意,本來就是橫在景颯心頭的一根刺,不提起倒還好,這一提起,便叫他立刻火氣上湧,整個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逆女!”他氣得將茶杯用力地摜在桌上,努力忍了忍,才道,“你和你大姐姐一樣是爹的女兒,爹難道會害你不成?”

蘇瑜瞥了他一眼,並不為他的故作煽情而感動,淡淡道:“上次的王家公子難道不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

景颯噎了噎,這事是他自己做得不地道,因此不得不繼續退讓道:“是,那件事情,是爹考慮得不周到,這次爹一定給你選個好的,怎麽樣?”

他為什麽非要來幹涉她的婚事?蘇瑜聞言,深深地皺起了眉,那種裝出來的父慈子孝,讓她惡心得幾乎想一把將其撕碎。

或許是景颯也注意到了她臉上的不情願,於是又退了一步道:“那這樣吧,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爹給你去說親,這總行了吧?”

蘇瑜並沒有絲毫要成親的念頭,畢竟這具身體才隻有十七歲,這在現代還是一個高中生的年齡;況且,她兩世都沒有談過戀愛,更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步入婚姻,在她看來,婚姻是極為神聖的事,是兩個人經過了解和磨合後雙方共同做出的重要選擇,根本不是在什麽宴會上看一眼就能定下來這麽簡單。

她本想繼續拒絕景颯,好明明白白地說清楚她的婚事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可轉念一想,若是原主還在,她應當也會想要被家人祝福的一段姻緣吧?她心思急轉之間,終於還是沒有將話說得太絕,隻是道:“我的事還不急,父親先考慮大姐姐吧。”

景嫻姝是方姨娘的女兒,在景府隻能算是庶出。大家族裏對於庶出的女兒一般都嫁得隨意,隻要看了條件還合適,雙方父母一拍即合,便就將事情定了下來。

可景嫻姝卻是個例外,她甚至比蘇瑜還大了一兩歲,卻遲遲都沒有定下婚事來。

蘇瑜並不知道,其實在她“失蹤”的這一年裏,景嫻姝與當今皇上曾有過一段奇妙的偶遇,而景颯正是看中了這次經曆,打算等明年開春了之後,送她進宮去選秀。

果然,景颯聽她提起景嫻姝,便擺了擺手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姐姐的事情,爹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