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在納蘭府待了五日的時間,便終於提出了告辭。
“怎麽這麽急著回去?”納蘭老太太握著蘇瑜的手,很有些依依不舍。
她的確不喜景颯,對這個姓景的孩子雖說不上偏見,可心裏總有那麽一絲絲不曾表露出來的複雜。然而,這幾日的相處下來,也終於讓她知道,這個看起來任何事都波瀾不驚的孩子,實際上內心卻溫暖而柔軟。
她和她的父親完全不一樣,她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
因此,當她提出要回京城去的時候,納蘭老太太的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
蘇瑜淡淡地笑了笑,道:“外祖母,嫻瑜會再來看您的。隻是近日開元盛會在即,我怕是不得不回去了。”
老太太聞言愣了愣,這才恍然間憶起,如今已到八月中旬,確實馬上就要到開元盛會了。
這開元盛會,正是西楚的開國皇帝定下來的舉國歡慶的節日。很多年之前的那一天,陸氏皇族的第一任帝皇登基,從此開創了西楚的一片繁榮盛世。後世為了紀念他的成就,便一直沿用了他傳下來的開元盛會的傳統,屆時萬民同慶,八方來賀,盛大程度幾乎比得上新年。
而蘇瑜身為官家小姐,自然別無例外地要出席這樣的盛會。
納蘭老太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隻好歎了口氣,終於不再強求,隻是反複地囑咐她道:“一定要多來江城玩啊!”
蘇瑜點頭應允,又和納蘭二姐妹和二兄弟道了別,便重新坐上了回京城的馬車。
車軲轆滾動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然而馬車還沒走多遠,蘇瑜卻忽然聽到馬車後麵傳來了清脆的馬蹄聲。
她掀開簾子往外一看,竟見好幾名身穿勁裝的漢子騎著馬,就跟在她馬車的後麵。
蘇瑜一皺眉,頓時就警惕了起來,夾雜著冷意的視線從那幾名漢子的身上掃過,卻驚訝地發現,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麽惡意。
難道不是來尋仇的?蘇瑜略挑了挑眉。
她正猜疑間,隻見其中一人拍馬走上前來,道:“景小姐,我們受納蘭大公子所托,將小姐護送至京城。”
原來如此!
蘇瑜聞言,頓時便鬆了口氣,不禁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被陸安祁的人追殺了幾次,她當真要杯弓蛇影了。
她向那名男子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她的這位大表哥果然是個周到細心的人啊。
而個中隱隱夾雜的張揚的意味,也頗有幾分納蘭氏一族的風範。
原本蘇瑜那輛馬車是丟到人群裏誰也不會在意的那一種,可有了這麽一群人跟在後麵,想不惹人注意也做不到了。
好在他們還是十分順利地出了城。
城外的行人漸漸少了起來,綠樹卻漸漸多了,不少因為無人修剪而到處瘋長,橫出來的枝丫擋去了半條官道,見楊叔不得不駕車避讓。
這時候忽然起了風,風裏帶來了一股奇特的花香。
小香正掀起簾子來往外麵瞧,她好不容易來江南一趟,短短的五天根本就不夠她瀏覽江南的美景,這會兒要走了,便抓緊機會能看一點是一點,哪怕在馬車上也不放過。
她深深了吸了一口那花香,道:“小姐,您聞,好奇特的味道呀,有點甜,又好像有點嗆,什麽花有這麽奇怪的味道?”
蘇瑜探近窗口也聞了聞,果然是一股形容不出來的味道。她瞥了一看官道兩側的野外有不少黃色的小花長在灌木叢中,便道:“也許是那些小花的味道吧,確實不怎麽好聞。”
小香“哦”了一聲,將頭縮了回來,吐了吐舌頭道:“那個味道都聞得我有點暈了,還是小姐身上香噴噴的最好聞!”
蘇瑜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麽,便覺得一整困意襲上心頭。
這些日子她時常嗜睡,因此也沒有多想,打了個哈欠道:“你這麽一說,我到也有些困了,我還是先睡一會,等到了再叫我。”
小香暈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頭一晃,咚地一聲磕在了馬車壁上。
這咚的一聲,稍微喚回了一點蘇瑜的理智,卻讓她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妙的預感緩緩升了起來。
可頭腦的一片混沌,讓她的反應有些遲鈍。
真的好困,好想睡……
她皺著眉,一手擰在自己的大腿上,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在這種情況下,皮肉的疼痛都好似降了一個級別一般,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她狠了狠心,倏然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嘴裏頓時彌漫開一股腥甜的味道。
血和疼痛,終於讓她短暫地克服了身體的欲望。
她連忙去推小香。
“小香,快醒醒!”她拍了拍小香的臉。
然而,這丫頭已經睡得雷打不動,任憑她怎麽叫都醒不過來。
“該死,”她低咒了一聲,忍著自己身體的綿軟往車外一看,卻見自己的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拉車的馬站在那裏,眼睛卻已經閉上;而跟在後麵的幾名漢子四仰八叉地從馬背上摔下來,卻根本沒有醒來的態勢,就這麽昏睡在官道上,仿佛是幾具屍體。
蘇瑜看見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上下眼皮漸漸合在了一起,倒在了小香的身上……
那花香有毒……這是她昏睡過去之前唯一的念頭。
昏睡過去的蘇瑜並沒有看到,就在她倒下之後,從官道兩側低矮的灌木叢裏,有好幾個手裏拎著細長竹枝的人貓著腰走了出來,分別在昏睡過去的幾個人眼前晃了晃,見沒有反應,才向著灌木叢的方向叫道:“少爺,他們都暈過去了!”
灌木叢的後麵頓時又走出來一個人。
若是蘇瑜這時候還醒著,便一定會認出他來,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找過她麻煩的丁俊楚!
丁俊楚在昏睡了一地人的官道前站定,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嗯,你們都幹的不錯!”
“少爺的吩咐,小的當然拚命也要做好,”其中一名家丁諂媚地溜到了他的身邊,指了指那輛馬車,問道,“少爺,那小娘們就在裏麵,少爺打算怎麽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