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蘇瑜滿腔的心思千回百轉之時,她忽然聽到白昀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若非她就站在他的身後,恐怕也難以察覺。
她垂眸看了一眼白昀,便見後者似饒有興趣地看著歐雅之的表演,隻是眼中淡淡流淌的嘲意怎麽也掩飾不住。
似乎是察覺到了蘇瑜的注視,他回過頭,正巧對上了她的目光。他並未說話,隻是以眼神掃過皇後以及坐在下首的蘇貴妃等人,向她示意。
蘇瑜轉眸看去,果然便見幾名妃子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林香菡倒是還好,表麵還端著國母的端莊和大方,隻是眼眸中的冷色時不時地閃現,看來,對歐雅之的表演十分不喜。
不管是誰,在見到自己丈夫的心思被別的女人勾走之後,都不會有什麽好心情吧,更何況還是身為一國之君的陸明翰。
蘇瑜清澈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轉,便立刻明白了白昀那意味深長的一眼所代表的含義。
很顯然,這歐雅之,就是衝著陸明翰來的,而現在,她也已經成功地引起了陸明翰對她的興趣。
不管這是她自己的主意也好,還是南越國的意思,總是,她要是想躋身入西楚的後宮,恐怕,還要頗費一番心思。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算計也隨著多了起來。
蘇瑜想通了這一層,再看向歐雅之的目光便沒有了欣賞的意思,隻是覺得一絲無趣浮上了的心頭。
想來那邊獨自喝酒的陸安暘,對於這種後宮裏的伎倆,也全無興趣吧。
蘇瑜恍惚間想起來,似乎小香曾經和她說起過陸安暘的身世。他的生母惜貴人在生下他的時候就撒手人寰,而他獨自在宮中過了十四年無人問津的生活,直到後來被發現了領兵的才能方被重用。也難怪,他對於這皇宮不曾有什麽深厚的感情,對於高坐在龍椅上的陸明翰以及他諸多妃嬪之間的勾心鬥角也沒有絲毫想了解的欲望。
他隻坐在那裏,手裏執著一隻酒杯,仿佛這天下能入他的眼的,便隻有醇香的美酒。一種無形中的隔閡將他與這個喧鬧的宴會隔開,愈加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無欲無求。
他會想要這天下的九五至尊之位嗎?從他身上,蘇瑜看不出任何的一點勢頭。
若非是真的無欲,那他未免,也隱藏得太深了吧。
一時間,蘇瑜的思緒飄得有些遠了,她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陸安暘的身上,仔細看去,又有些空洞,顯然她並不是真的在盯著誰。
可,她的注視還是讓陸安暘有所察覺。他倏然放下了酒杯,一雙如墨水暈染過的鳳眸直直地向她望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這雙眼眸似乎比平日更加黑了,深色的瞳仁似乎占據了眼眸的大半位置,深得似乎要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他的眼那麽黑,好似一汪平靜無波的死水,可又好像,在那古井無波的表麵之下,是流動的星河璀璨,是宇宙的浩瀚無邊。
蘇瑜倏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而那一刹那,陸安暘也微微眯起了雙眸。
她的易容已經完全洗去,如今暴露在他眼底的,是如剛剝殼的雞蛋般白皙柔嫩的肌膚,一頭柔順的青絲被高高地束在腦後,一身打扮顯然是大理寺的人,按理來說,他應該是不認識的。
可是,對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他莫名地便感覺有些熟悉,好像那雙眼,他曾經在別人的身上也看到過。
對了,那種眼神,他究竟在誰的身上見過,那樣的清澈,又帶了一絲絲的訝異,內斂中不是對他的敬畏卻是隱忍和堅韌……他究竟在哪裏見過?
陸安暘的黑眸裏湧起了一絲探究,可還未等他深究,蘇瑜便已經飛快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的一切,隻不過是一場錯覺。
樂聲終於停了下來,而歐雅之,也以一個跪地下腰的姿勢結束了她的表演。
“好!”陸明翰的雙眸裏湧現著並不陌生的光芒,帶頭先鼓起了掌。
而眾位大臣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紛紛叫起好來。
歐雅之見狀,臉上有一絲驕傲飛快劃過,而女眷那邊,卻個個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也沒有料到,這南越來的公主,竟然還真的舞技高超,在林向蘭的刻意刁難下未出洋相不說,還將風頭盡占。
這不,就連向來溫文爾雅的陸安澈,也露出了驚豔的神色。至於陸安祁,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歐雅之的身上,仿佛要用視線將她那薄薄的外衫燒出個洞來一般。
“南越公主的舞技果然不同凡響,”陸明翰高興了,便立刻提出了賞賜,“來人,將翡翠玉如意賞給南越公主!”
歐雅之嬌笑地行了謝禮,道:“我素來聽聞這西楚的女子更善琴棋書畫,方才已經見識過林小姐的才藝,不知可有幸見識見識其他的呢?”
“嗯,”陸明翰點了點頭,一雙龍目掃過下方的貴女,道,“可有那家千金願意上來一展才情啊?”
眾女子相視一眼,隻見祝容昕站了起來,道:“臣女不才,願以畫作一幅,為大家助興。”
她如今已是睿王未婚妻的身份,方才正是見到陸安澈對歐雅之的欣賞,頗感不悅,於是借著這個機會,向歐雅之挑戰來了。
一張寬大的畫架被抬了上來,而祝容昕,稍作準備之後便在那畫架之前站定,隻見她換了一身寬大的舞裙,雙手分別握著一支大小不同的狼毫。她行了禮後,便對樂師略一頷首,便聽到悠揚的樂聲響了起來。
她這不同於一般的作畫,還是以舞蹈結合,邊跳邊繪,誰也不知道,這一身本事正是她苦練多年所成,也是最最看家的本領了。
顯然,陸安澈對歐雅之的上心,讓她這個未婚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纖細的腰肢輕擺,寬大的水袖揚起,潔白的宣紙上,點點墨跡落下,似毫無章法,越暗藏關聯。
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表演,不禁又是新奇,又是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