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沒料到白昀竟會進藥鋪裏來等她,猝不及防與他打了個照麵,竟覺得有半分局促,大抵是因為太久不穿襦裙,如今換回了女兒身,反而倒覺得有些別扭了。

她等了片刻,也沒見有人說話,不由得問了一句道:“我這麽穿……是不是很奇怪?”

“怎麽會奇怪呢?”老掌櫃笑嗬嗬地道,“漂亮,漂亮得很啊,這位公子,你說是不是?”

被問到的白昀倏然回神,他壓下心頭的悸動,佯裝自然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淡笑道:“的確很好看。”

“那當然了,”木韜像個護花使者一樣兩手叉著腰站在蘇瑜的身旁,道,“我小瑜姐可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子了,就算是整個京城裏,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了!”

“好了,瞎說些什麽?”蘇瑜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做了個要敲他腦門的動作,便見這小子像遊魚一樣溜到了老掌櫃身後,還衝她做了個鬼臉。

一時之間,百草堂內其樂融融。

“那個,”西楓撓了撓頭,道,“那以後,我該叫你王俞,還是叫你景三小姐?”

他雖是第一個發覺蘇瑜易容的人,可久而久之,便被她果決的作風所折服,心裏漸漸將她當成是兄弟來看待,乍一見她換了女裝,頓時就愣在了那裏,不適應地上下打量了她許久,反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蘇瑜聞言笑了笑,道:“沒人時怎麽叫都行,在外麵,還是叫我景三吧。”

畢竟是為了擺脫“王俞”這個身份所帶來的麻煩,她暫時還不想讓雲傾城知道她就是王俞。

西楓點了點頭,道:“那好,景三……小姐。”

以前一起插科打諢也不覺得什麽,可驟然見她換了女裝,便立刻叫人想起男女大防來。這樣柔柔弱弱的外表,實在無法讓人聯想到她曾經在鬼麵軍待過一年的時間。

西楓吐了吐舌頭,麵色有些不自然。

老掌櫃哪能看不出這對主仆的異樣,連忙笑嗬嗬地過來打了圓場,道:“回來好啊,回來好啊,怎麽樣,在外麵轉了一圈,還是覺得京城好吧?”

蘇瑜淡淡一笑,點頭道:“可不是嘛。”

老掌櫃在她困難的時候幫了她許多忙,這百草堂反而更像家一樣,讓她心生感激。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白昀修長的指節搭在輪椅上,最後看了老掌櫃一眼,道:“多謝了。”

沒人知道他是在多謝老掌櫃的茶水,還是在謝他別的什麽,隻有老掌櫃向他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瞥,道:“可要好好把握啊。”

木製的輪椅緩緩地往外行去,蘇瑜跟在白昀的身後,一身白裙蹁躚,和白昀那一身素白的錦袍竟格外地相配,老掌櫃坐在櫃台後麵看著他們離開,一雙閱盡人間滄桑的老眼中,帶著淡淡的欣慰和感慨。

木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湊到了他的身邊,低聲問道:“您剛才說的讓他把握……是什麽意思啊?”

老掌櫃低頭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道:“小孩子家家,大人的事情就別插話了。”

木韜頓時就不開心地嘟起了嘴。

……

馬車停在路邊,蘇瑜推著白昀緩緩過去,可盡管隻是一小段路,也足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京城裏什麽時候有了這樣氣質出眾的姑娘,還和堂堂大理寺卿白青天白大人走在一起?

她究竟會是什麽人?

白昀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歎了口氣道:“我突然有些後悔把你帶來這裏了。”

“嗯?”蘇瑜看著他,淺淺地揚了揚眉。

“嘛,”白昀一麵用雙臂的力量支撐著自己上馬車,一麵難得調侃了一句,道,“帶著你這麽一位大美人去查案,恐怕別人都隻顧著看你,而將我忘在一旁了。”

“怎麽連你也打趣我,”蘇瑜睨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後上了車,這才將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擋在了車簾外麵,“好了說正事,關於白河縣的案子,你打算從什麽地方開始查?”

白昀聞言無奈地一笑,道:“你怎麽比我還著急?案子的事情你且寬心,我在這朝堂裏還有些手段,這幾日,便隻要等消息就好。倒是你,打算回景家麽?”

“景家……”蘇瑜默了默,才歎道,“說實話,我還真不怎麽想回去,可是,要想在京城裏有個身份來行事,看來,是非回去不可了。”

“莫非你還在擔心那門親事?”白昀並不知道她不是原主,想來想去能讓她這麽抗拒回家的,恐怕也隻有和王家的聯姻了。

“算是吧,”蘇瑜靠在車壁上,幽幽道,“我雖然順利地逃過了一次,可難保不會有第二個王家,第三個王家,你也知道,我親娘死得早,在景家也沒人會真心為我打算,我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個換取利益的籌碼罷了。”

自古以來,豪門大院裏的齷齪事,白昀也並非沒有耳聞,可當真聽她攤開來講之後,還是難以抑製地感到了一絲心疼,他沉吟了一會兒,忽然道:“你看這樣可好,我倒是有個主意,能叫你名正言順地回景府去,也能叫你爹娘無法再插手你的私事。”

“嗯?”蘇瑜訝異,這古代,婚姻大事不就應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似乎是看出了蘇瑜的想法,他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可在絕對的權力之下,就算是你的父親景大人也不能逾越。”

蘇瑜好看的黛眉微蹙,有些不確定道:“你這是指……皇命?”

“沒錯,”白昀頷首,清泠的目中透出點點自信和睿智,“那就向皇上要一道特權吧,除了你自己,便沒有人可以操控你的生活。”

“可是,”蘇瑜一愣,“特權……又豈是那麽容易就能要到的?”皇上日理萬機,又怎麽可能會去管她這種小人物的死活?

誰料白昀卻淡淡地笑了,他道:“你忘記了,你身上還有一件功勞未得到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