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巷子裏,蘇瑜手握匕首,目光銳利而冷冽地盯著將她團團圍住的殺手。
這一夥人,從她買完茶葉出來就盯著她了,一直將她逼到了這條死胡同裏。周圍是黑漆漆的圍牆和房屋,沒有一點燈光,也沒有一絲人氣,看起來像是荒廢已久的模樣。
而那些黑衣殺手盯著她的模樣,同樣沒有一絲人氣,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死人……這個認知讓蘇瑜格外地不悅。
但不可否認地是,這些殺手很強,比她以往遇到過的都要強,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江湖組織,而更像是什麽權貴家族培養出來的死士,各個是冷心冷情的殺戮機器。
她的後背一片溫熱的濡濕。
不是汗,是血,貼著後背單薄的衣衫緩緩往下淌著,她似乎能在這一片靜謐中聽見鮮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
仿佛是心跳,仿佛是肌肉的每一次緊張的收縮。
空氣仿佛靜止,她右手死死地握著匕首,連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下一秒,自己就糊裏糊塗地丟了性命。
他們對於她來說,是強大而危險的敵人。
而她對於他們來說,同樣也是致命的對手。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表明他們在她的手裏同樣討不到什麽好處。
所以他們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夠將對方絞殺在無形之中的契機。
一絲極淡的風拂過,終於,那些黑衣人動了,快得仿佛如一支箭,在這漆黑如墨水般粘稠的夜色裏,愈加看不清他們的動作,隻聽到耳後破空聲響起,有利劍刺來。
憑借著本能的躲避,蘇瑜手中的匕首在夜色中劃出了一道銀白如閃電的刀光,伴隨著鮮血的噴濺,又有一人在她的手中倒下了。
而她自己,也又添加了一道新傷。
敵方的耐心似乎已經消磨幹淨,他們憑著不要命的打法,向她步步逼近,細密的劍光組成了一張大網,要她嬌小的身形完全籠罩其中。
匕首和長劍的碰撞越來越急促,而她應戰的動作,也越來越吃力——在體力的巨大消耗下,對方人數的優勢,顯然是她不可跨越的鴻溝。
而後背上那一道最深的傷,用時時刻刻的劇痛來提醒她,她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須要盡快接受治療。
否則,就算不力竭,她也要失血過多而死了。
對方又有三人倒下,可剩下的人,也足足還有十幾人之多,到底是什麽人,這麽看得起她,竟然一次性出動了那麽多死士?
疲憊的身軀越來越重,失血的症狀讓她的眼前一陣一陣的重影,隻覺右手背上一疼,手裏的匕首拿不住而落地,眼前有一道白光閃過,衝著她的心髒就疾閃了過去。
她似乎聽到有馬蹄響起的聲音,莫非是快要死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她努力地睜著眼睛想要看清那道白光打穿她胸口的路線,可然而,那柄劍終究還是被什麽東西打落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所包圍,而懷抱的主人,於指縫間利刃閃爍的一刹間,對方的死士便又倒下去一半。
白昀帶著她在死士的包圍圈外站定,低眸看著懷裏受傷的她,目中忍不住的心疼和自責。
如果他沒有讓她一個人出去買茶,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他能早一點覺察出不對,是不是……也能在他們動手前就將她救下?
漆黑的眸中情緒湧動,最後都歸為了冰霜嚴寒,他抬眸望向了那些死士,指縫間有光芒在閃動。
蘇瑜最後也沒弄清楚那些死士究竟是怎麽死的,白昀出手太快,她又傷得頭昏腦脹,總是好像隻是被抱著飛了一圈,那些人便已經沒了生機。
白昀在盛怒之下,連半個活口也沒留。
西楓趕到的時候,白昀才剛剛收手,隻見他雙腳全憑著輕功浮空站定,左手攬著蘇瑜,右手擊出的最後一枚暗器釘入死士的頭顱,幹淨利落,一擊斃命。
世人都知道白昀斷案如神,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同樣卓絕。
西楓匆匆翻下馬背,小跑到他的麵前,急問道:“主子,您沒事吧?”
“她有事,”白昀身上的白衣已經有一片被蘇瑜的鮮血染紅。他匆匆丟下一句話便抱起她翻身上了馬背,“這裏你來處理。”
駿馬一路往客棧疾馳,很快就消失在了西楓的視線之中,留下他一個人呆愣了半晌,然後認命地開始檢查起屍體來。
……
客棧裏,白昀半抱著蘇瑜上了樓,招呼掌櫃燒了熱水抬上來,便親自擰了毛巾打算給蘇瑜包紮傷口。
蘇瑜尚且還有意識,微愣了愣便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的傷主要在後背,你確定你自己可以?”白昀此時已經調整好了情緒,繃著一張一如既往淡漠的臉,眼底的關切很小心地隱藏了起來,沒叫任何人發現。
蘇瑜想了想,她的傷自己確實不好包紮,何況這種事放在前世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於是不再堅持,小心地脫了外衣,待要脫裏衣的時候卻發現和傷口粘連在一起,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是剪開吧。”她俯臥在榻上,額前冒出了一片細密的汗珠。
白昀依言拿了剪刀過來,沿著傷口往下的位置一點點剪開。全然不同於她易過容的白皙肌膚暴露在了空氣中,叫他握著剪刀的手微微有些不穩。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將粘連在皮肉上的裏衣撕了下來。
裏衣褪下,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伸向了她僅剩的裹胸。
一條猙獰的傷痕幾乎貫穿了她的整個脊背。
白昀的眼中湧現出心疼之色,他用熱毛巾沾了水,小心地擦拭著她身上幹涸的鮮血,隨後從懷裏掏出了一盒不知道是什麽的藥膏,抹在了她的傷處。
清清涼涼的藥膏很快就撫平了傷口的疼痛,也讓蘇瑜一直緊緊皺著的眉頭稍稍放鬆了一些。
“好了,休息吧,”白昀從她光裸的脊背上移開了目光,平穩的嗓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自然,他道,“明日我再來幫你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