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口雙洞門鐵路橋附近有一所教會小學,羅卓犖的同鄉熟人就在這所小學教書。我們被安置在小學對麵的一棟樓上,樓下是一個家具作坊。我們非常小心,平常不敢下樓,唯恐惹事。那兩位教員與地下黨“小張”(後來知道原名方敬之,新中國成立後曾任湖北省水利廳廳長)聯係,“小張”再與許昌市委聯絡,那時許昌已經解放。

很快得到消息,可以前往許昌。走之前,“小張”見了我們一次,特別向我們叮囑,萬一遇到了危險,要分散隱蔽,不要互相牽扯,尤其不能把在武漢接頭的事情說出來。他還向我們宣布了一些其他的紀律,並交代了過封鎖線時的注意事項。這是我第一次比較係統地接受革命紀律教育,對革命的風險,也有了進一步的認識。馬上就要脫離國統區,進入向往已久的解放區,通過封鎖線的時候,該有什麽樣的風險?在擁抱光明之前,我們將經曆怎樣的黑暗?懷著激動與不安的心情,我們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離開金大時,我們一行是五人。到了漢口之後,嚴國超為了與他表妹的愛情,決定不北上了,一對情侶結伴去了江漢軍區。我們剩下四人,在傍晚時分登上了一列運煤的火車。我們坐的那一節車廂沒有裝煤,空空****的,就我們四人。敞篷露天,煤灰滿地。出發不久,又下起小雨。被風一吹,寒意襲人。

當天深夜,我們到了駐馬店。駐馬店是最後一站,火車不能再前進,前麵就是國共交戰區了。下車之後,我們不敢住旅店。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們沒有別的證明,身上帶的,還是金大的學生證。當時青年學生已成重要嫌疑對象,要是被盤查,我們立即就會暴露;另一個是,我們缺乏鬥爭經驗,走的時候,沒有在服裝上稍微掩飾一下。我上身穿了一件棉袍子,下身穿著一條咖啡色的美軍呢褲,腳下蹬著一雙美軍皮靴,這種打扮,不倫不類,旅途引人注目,其他幾位同學完全是學生打扮,更容易讓人懷疑。

為了保護自己,我們來到離車站不遠但比較偏僻的一戶人家的屋簷下,打開簡單的鋪蓋躺下。沒有狗叫,非常安靜。雖然很冷,但由於太累,躺下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微明。不是自然醒的,是凍醒的。醒來後發現,薄薄的被子上結了一層霜花,身上一點熱氣都沒有。我們悄悄起來,收拾好行李,離開了那棟房子。來到車站,燈火已經多起來了,開始有活動的人影,有小店正張羅賣早點。我們跑過去,每人要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稀飯,抱著就喝。一碗稀飯下肚,手也暖和了,身子也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