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的時候,五弟和我同被編入第五連,但不在同一個排。我在二排,他在一排。初入伍時,五弟的幹勁也很足。他個子高,被排在前麵。我個子矮,排在後麵。排在前麵的是一等兵,排在後麵的是二等兵。沒想到,排在前麵反而出了問題。
原來,訓練的時候,排在前麵的一等兵要扛迫擊炮。有的扛炮筒,有的扛炮架。五弟雖然個子很高,但實際上不足入伍年齡,加上原先就病弱,結果,訓練的強度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的身體吃不消,吐血了。
因為不在同一個排,平時大家訓練都很緊張,兄弟倆接觸很少,我最初並不知情。幸虧一排的排長人不錯,雖然是行伍出身,但一向愛兵如子,他向張連長反映了。張連長馬上找我談話:“章開沅,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弟弟吐了幾次血了。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再拖下去要出大事的。”
我一聽,心頭一緊,但不知該怎麽辦,隻好說:“那該怎麽辦呢?我也沒有辦法啊,我們的家也不在這裏。”
張連長說:“不管怎麽樣,隻要有條件,還是應該找個親戚家借住一下,治病第一,生命是最重要的。”
我問:“那麽,就讓我弟弟請假吧。”
他說:“請假是不可能的。才入伍呢,怎麽可能準假!”
那該怎麽辦呢?
他接著說:“幹脆叫他離開部隊算了。”
這不是叫我弟弟開小差,當逃兵嗎?我越發疑惑了:“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他說:“放心吧,我負責任,並且營長已經同意。”
在那之後,張連長還為我弟弟準備了一套便服,並叮囑:“出營的時候,一定要穿軍服。”
按照張連長的指示,我們利用一個休息的日子,假裝外出遊玩,走到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讓弟弟把衣服換過來。我當時手頭隻有一點錢,全部都交給他了,讓他去找小叔祖,好好養病,以後生活費也由我負責,可以在倉庫薪水中扣付。
那時候真是少不更事啊!怎麽能讓病中的弟弟一個人走遠路呢?從駐地銅梁到重慶未通汽車,必須步行30裏才能到達重慶市區,萬一路上犯病怎麽辦呢?但我實在無可奈何。弟弟經過一段調養,體質有所提升,他倒顯得信心十足,堅決不讓我遠送,唯恐引起別人懷疑。我獨自站在田野上,眼睜睜地看著弟弟快步急行,連頭都沒有回,作為唯一見證此情此景的親人,隻有默默禱祝他一路平安。
目送弟弟遠去之後,我回到駐地,把軍裝及所有被褥等物品一律上交。果然,五弟離隊後風平浪靜,沒有引起任何事端。
弟弟到達重慶找到小爺爺(即小叔祖),受到熱情照顧與及時治療,病情迅速好轉,真是老天保佑!死神奪去我的弟妹太多,我已經難以承受死別的慘痛。那時沒有可能打長途電話,幸好軍郵信件暢通快捷,我很快就接到小爺爺的及時平安家書,這才把一顆緊繃著的心放下。
但是,偏偏愛管閑事的我,自己又闖下一場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