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之後,在前往國立大學的途中,丘吉爾提出來:“應該到中國使館報個到。”但使館大門緊閉,冷冷清清。經通報後,文化處官員把我們從側門引入,第一句話就是:“你老先生怎麽這個時候來馬尼拉,我們連大門都不敢出了。”
我笑道:“本人信奉‘言必信,行必果’,已經答應的事情一定努力辦到。”
大家聽了都笑起來,空氣頓時變得輕鬆。兩位菲律賓女士似乎是使館的常客,隨手拿了幾本畫報之類的宣傳品,便與我一起告辭了。
其實馬尼拉的局勢並不如外界想象的那樣緊張,但也可能是最緊張的危機時刻已經過去了。大街上熙熙攘攘,汽車經常堵成長龍,花花綠綠的“吉普尼”(Jeepney,利用“二戰”期間美軍遺留的廢舊吉普車改裝成的簡易交通工具)屁股後麵冒著滾滾濃煙,賣煙、賣糖的大群小販穿梭奔跑在各種車輛之間,不時把手伸進車窗大聲叫賣,好像什麽事情也未發生過。
兩位女士把我送到國立大學的賓館,並陪我共進晚餐。她們以葡萄酒為我壓驚,並告訴我:“有人打電話,說章先生已經到新加坡了。”
我說:“有驚無險,太缺乏刺激,不過我倒是想寫一篇小說。”
她們連忙問:“您想寫一篇什麽小說?”
我說:“題目叫作‘兩個女人援救一個男人’。”
她們一聽,開懷大笑,大家像老朋友一樣打開了話匣子。
第二天早上起來,一開門便看見有佩槍警衛坐在正對麵,據說昨晚馬尼拉市區仍有槍聲。早餐後,我到附近山間小路散步,感到後麵一直有人跟隨,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服裝整潔的青年,互道早安之後便結伴而行。他肯定是大學保安人員,不過我也懶得捅穿,與他天南海北地閑聊一番,語言倒也不俗,顯得較有教養。
我的講演如期舉行,講題是《孫中山與宮崎兄弟》,聽眾沒有預期的那麽多,大概偶發的政局波動多少產生了一些負麵影響,但更為重要的,恐怕是菲律賓沒有多少人研究中國曆史,特別是中國近代史。一般人,包括許多中青年學者和教授根本不知道孫中山是誰,也不知道辛亥革命是怎麽回事,更不知道宮崎滔天兄弟是什麽角色。我很後悔帶來這麽一篇講稿,如果改成《1896年菲律賓革命與辛亥革命》或《孫中山與彭西》(彭西是菲律賓革命誌士),也許會引起較多人的興趣。
菲律賓的曆史學科不大景氣,幾乎全靠女學者支撐,聽說“男人都做生意賺錢去了”。由於國策需要,比較受重視的是東南亞研究。因此,我講演以後無從展開討論,倒是很多人要求我介紹當代中國大陸,這樣才有了可談的話題。
丘吉爾等東道主始終熱情洋溢,利用各種方式把我介紹給許多有代表性的人士,並且設法讓我到一些比較安全的名勝古跡參觀訪問,熱情可感。
菲律賓之行結束之後,我即前往新加坡參加學術會議。這次旅行倒是輕鬆愉快,因為菲律賓國立大學各係、所有一批教授(約20人)與我同行。在機場候機時,我發現自己如同廁身女兒國,因為這些教授除三四位男性外,都是清一色的女性。她們意氣風發,談笑風生,我們這幾個大男人反而顯得勢單力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