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得逞般的意味,卻又有道不明的虛空。

他吐出兩個字,輕飄飄的。

“行吧。”

葉棠的心情糟透了。

多年職場的曆練,讓她早已學會將情緒壓實,喜怒不形於色是她最習慣的姿態。

可偏偏在麵對感情,麵對這個曾與她共享過愛情的男人時,還是失態了。

她站起身,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灌進喉嚨。

有一絲的灼燒感。

似讓心口那股煩悶更盛。

她放下空杯,沒有再看顧臨,徑直走向不遠處正與盛珽妄交談的宋複禮。

“複禮,我有點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她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的抱歉,“珽妄,複禮的項目,能幫得上的,還請你多幫幫忙。”

盛珽妄:“你還好吧?”

宋複禮這時也透出了擔心:“不舒服?哪裏不舒服?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他伸手想碰她的額頭試體溫。

葉棠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不用,可能是酒精上頭,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她擠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難得和珽妄有機會聊聊項目上的事,不用擔心我,我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有點累。”

她又向旁邊的溫疏亦點頭示意,算是告別,然後拿起自己的手包,轉身離開。

顧臨坐在原處,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穿過草坪,越走越遠。

剛才那點報複性的快感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薑晚走過來,微笑著說今天要烤製的食材,“我和疏亦弄得差不多了,一會兒,你幫我們烤吧。”

“我……突然有點事,先離開一下。”

顧臨起身要走。

被薑晚伸手拉住,“是很急的事情嗎?顧臨,你這樣丟下我,好嗎?”

“我處理完事情,還會回來接你。”

他抬手,敷衍地揉了揉薑晚的頭頂,“你乖乖的,在這兒等我。”

“哦。”

薑晚雖不情願。

但也沒有強求。

顧臨幾乎是用跑的,追了出去。

葉棠剛坐進駕駛室,甚至沒來得及關上車門,一隻手臂就抵在了車門框上。

顧臨微微喘著氣,俯身看著她,語氣又急又衝:“你瘋了?喝了酒還敢開車?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別人命長?”

葉棠動作一頓。

被他這麽一吼,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方向盤,剛才確實……犯糊塗了。

“讓開。”她語氣不算好。

推開車門,從車裏下來,夜風一吹,她深呼了一口氣。

拿出手機,指尖滑動著尋找代駕軟件。

顧臨將手伸過來,將手機從她指尖抽走。

葉棠抬頭,對上顧臨的眼睛。

“這個活,”他晃了晃她的手機,語氣平淡,“我接了。”

他堂而皇之地坐進駕駛室。

將座椅重新調好。

係好安全帶,然後看向一直站著沒動的女人,“上車啊,傻愣著幹什麽?我這個代駕,可沒有抱著上車的服務。”

顧臨嘴一慣毒。

葉棠跟他沒法生氣。

拉開後車門,剛準備上車,顧臨帶著嘲弄的聲音,再次響起,“還真把我當司機了?葉棠,你是當老板當習慣了,把別人都當牲口了吧?”

“顧臨,你屁話怎麽這麽多?”

葉棠重重關上車門。

轉身從副駕駛上了車,沒好氣地係好安全帶,“一個合格的代駕,就是把嘴巴閉緊了。”

“我就這樣,我現在是在幫你,你跟好心人說話客氣點。”

葉棠氣笑了,“誰讓你幫了?我可以叫代駕,實在不行,我可以打車,你有英雄救美情結嗎?”

“我倒是英雄沒錯,你是美嗎?”

顧臨嫌棄的目光,將葉棠從頭掃到腳。

葉棠真的想揍人了。

指尖緊緊抓著安全帶,“還走不走了?”

車子打火。

這個時間,路上的車很多,堵車堵得厲害。

二人無話可談。

隻有車機的音樂聲,若有似無地響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臨瞥過眼神,淡淡地問葉棠,“回國這麽久了,是不打算回去了?”

“對啊。”明知故問的。

“當年你離開那勁頭,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他輕笑。

葉棠無語,“我隻是出去進修,不是拿了綠卡。”

“沒交幾個洋鬼子男朋友?”他像是時刻等著嘲諷她一般的,“感受一下異域風情。”

“不想感受,怕一對比,覺得以前吃得不太好。”

嘲諷,誰不會。

陰陽怪氣,誰又不會呢。

葉棠翻了個白眼。

顧臨也真被氣到了。

一腳油門踩了出去,差點撞到前麵的車屁股。

葉棠撐著胳膊,望向車窗外麵。

一路無言。

車子駛入葉棠居住的小區地下車庫。

停穩後,他環視著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環境,眼神裏透出一種複雜的怪異。

“你……”他遲疑著開口,“怎麽還住這兒?”

葉棠正解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無語的笑。

“我不在這兒住,應該在哪兒住?”

她推開車門,一隻腳踏出車外,才補了一句,“這可是顧醫生當年‘送’我的房子。不花錢的房子,我不住,難不成出去租房住?”

顧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你和宋複禮……”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又帶著一些咬牙切齒在裏麵,“一起住在我買給你的房子裏?”

媽的。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葉棠下車,關好車門。

微微揚起下巴,“是啊。怎樣?”

“你……”顧臨胸口急劇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推開車門,一步邁下了車。

吃氣般的,將車門摔上。

轉身就想朝反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又硬生生刹住。

氣。

太氣了。

這口氣,梗在喉嚨裏,上不去也下不來,燒得他心肺生疼。

他咬了咬牙,轉身,追上了已經走向電梯間的葉棠,緊跟著她擠了進去。

葉棠看著站在她身側的男人,譏誚嘲諷:“尾隨我幹什麽?劫財還是劫色?”

“我想看看,這房子換了男人住,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葉棠:……

她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這男人的勝負欲還真是從四麵八方來,幼稚得可笑。

電梯到達。

顧臨就搶先一步邁了出去。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門前,抬手就往密碼鎖上按去。

好像記憶中的那串數字,並沒有遺忘。

反而在此時,格外的清晰。

“嘀”的一聲輕響,門鎖綠燈閃爍,“門已打開”

門,開了。

顧臨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

門,真的開了。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身後慢一步走來的葉棠,“你……你怎麽沒改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