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珽妄墨眸微壓。

針?藥?

銳利中帶著殺氣的眼神,掃向了趙婧怡,質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珽妄哥,你別聽王嬸胡說,是她……”趙婧怡當場反咬,“……是王嬸她,想給溫疏亦打什麽針,我發現了,珽妄哥,是我發現了,我剛要製止,你就來了,她……她是個壞人。”

王嬸活這大半輩子了。

竟然被潑上髒水上了。

叔可忍,嬸也無法忍。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的,心眼壞到生蟲爛了,我又不是護士,我哪來的針管哪來的藥?”王嬸想跟盛珽妄解釋一下。

他抬了抬指尖。

空氣驟然靜了下來。

趙婧怡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出聲。

盛珽妄腳步沉重。

一貫凜冽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對趙婧的失望。

“我和顧臨,”他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從小一起長大,是可以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他頓了一下,眸底是對趙婧怡失去耐心的壓抑,“你真的是給顧臨丟臉。”

幾個字,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趙婧怡身子軟了一下。

在國外每年都害死那麽多病人,她沒有心慌。

為什麽盛珽妄,幾句話,她就慌得不行。

“珽妄哥,你聽我解釋……”

盛珽妄沒再看,趙婧怡瞬間蒼白的臉。

他大步走到溫疏亦的病床前,停下。

她安靜地沉睡著,蒼白,脆弱。

她都不認識趙婧怡,無冤無仇的,就要受到傷害……

他伸出手,指尖很輕,將被角掀開。

平時被妥帖衣物遮擋,看不見的地方,他仔細地檢查著。

纖細的手臂內側,腰間,大腿根,甚至……

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痕跡。

有的是血瘀,有些地方,皮肉甚至帶著未褪盡的紅腫。

盛珽妄捏著被角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尖銳、更沉重的東西,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將他心口最軟的地方燙熟。

他竟然……

讓溫疏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這樣的苦。

不會說話,不會喊疼,連皺眉都不會,就活該受這樣的虐待?

盛珽妄眼底猩紅的血色,開始蔓延。

劇烈起伏的胸口,像要噴發的火山,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竟讓她,這樣孤單無助的,承受了這麽多。

他竟然……一無所知。

“王嬸,給顧醫生打電話,讓他過來。”

盛珽妄壓抑著想要殺人的怒氣,尚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這事交給顧臨處理。

顧臨接到電話。

幾乎是沒有耽擱,就驅車來到了江陽大道。

王嬸在電話裏,說了一些。

他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這麽急叫我過來……”顧臨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趙婧怡,和眼珠已經變得猩紅的盛珽妄,“……我聽王嬸說……婧怡她,要給溫疏亦打什麽針?”

“表哥……”趙婧怡小心地蹭到顧臨的麵前,“……都是誤會,我沒有想傷害溫疏亦,是王嬸這個老太婆,是她……”

顧臨掃了趙婧怡一眼,忙問向盛珽妄,“……珽妄,什麽情況?”

盛珽妄將針管丟給了顧臨。

“你是醫生,你來判斷一下,這裏麵是什麽?”

顧臨看了趙婧怡一眼。

將她扯到麵前問,“這裏麵是什麽?你是要自己講,還是我來講?”

“我,我說了,這不是我弄的,是王嬸那個老太婆……”

顧臨直接將針管裏的藥,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低頭聞了一下。

仔細辨認後,他抬手就給了趙婧怡一個響脆的耳光,“你給溫疏亦打這種針?你想把她搞死是不是?”

“我,我說了……”趙婧怡還想狡辯。

顧臨又毫不客氣地,給了一巴掌,“……趙婧怡,你太不是個東西了,我讓你來照顧溫疏亦,是因為你是個護士,珽妄給你那麽高的薪資,你想害死他老婆,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

顧臨覺得愧對盛珽妄。

他和盛珽妄幾十年的交情。

這就毀在了趙婧怡的手上了。

“先把溫疏亦,送到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至於趙婧怡,我不偏袒,直接報警吧。”

顧臨拿出了態度。

趙婧怡不幹了。

她沒有想到,顧臨這胳膊肘往外拐,“表哥,你跟誰是一家的,你還要報警?把我抓起來,對你們有什麽好處啊?”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我又不是你的護身符。”

顧臨這沒得商量。

趙婧怡哪肯乖乖等著警察來抓。

趁著將溫疏亦送到醫院這個空檔,跑了。

……

醫院裏。

盛珽妄和顧臨忙著給溫疏亦做各種檢查。

樓上樓下的跑。

他其實很想跟盛珽妄,說句抱歉的。

人是他找的。

他以為一家人,就算是看在錢的份上,也總比雇傭個外人要強。

沒想到,趙靜怡還搞了這麽一出。

二人將溫疏亦推進電梯。

盛珽妄不說話。

顧臨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溫疏亦的睫毛眨了一下,沒人發現。

她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樣,被人推著,一會兒去做這個檢查,一會兒去做那個檢查。

她聽到有兩個男人一直在說話。

好吵啊。

她明明睡得很好。

為什麽醒過來的時候,全身哪兒哪都痛。

誰打她了?

溫疏亦的手指無力地蜷起,眼睛費力地掀了幾次過後,才勉強掀起一條縫。

這是哪兒?

是醫院嗎?

她怎麽來醫院了?

“剛剛劉醫生給我發了條信息,說了檢查心髒的結果出來了,還好,一直正常。”

“趙婧怡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顧臨,她是你表妹,你是了解她的,為什麽?因為對我不滿嗎?我和她沒有過結吧?”

“她為什麽這樣做,我真的也不清楚,已經報警了,警方那邊會給出結果的,珽妄,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知道她是這樣的,我怎麽會把她推薦給你呢,我真的……”

“她在國外當護士比在國內賺錢多,她突然回國,你就應該問明白原因。”

“是我疏忽了。”

溫疏亦耳邊嗡嗡作響。

到底誰在說話啊。

好吵。

好吵。

能不能閉嘴啊。

電梯門打開。

病床車顛簸了一下。

溫疏亦感覺自己像是暈車了,惡心,想吐。

可她現在力氣小的,連呼吸都覺得很吃力。

好嗆的消毒水的味道。

前麵拉著車子走的男人,是誰啊?

這個白大褂又是誰啊?

要帶她去哪兒?

不會是要挖她的肝吧?

溫疏亦很用力地喊了一聲,結果……輕得像聲歎息。

敏銳的顧臨還是聽到了。

他頓住了腳步,問盛珽妄,“剛剛你歎息了?”

“我歎什麽息。”

“那剛剛你聽到有人歎息嗎?”

不會是鬧鬼了吧?

在醫院裏,鬧鬼也不是沒有的事情。

盛珽妄沒心情地回了句,“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