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珽妄的樣子沒怎麽變。
但氣勢變了。
溫疏亦對他,有一種懼怕。
尤其是,他這副冰涼狠戾又帶著些秋後算賬的模樣。
她心裏沒底。
“三,三爺。”
盛珽妄將親子鑒定,扔給了溫疏亦,“親子鑒定我做過了,這孩子是我的,我決定帶走了。”
“不,你不能這樣。”溫疏亦搖頭,眼眶泛紅,“以三爺的能力,你完全可以找更優秀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我的基因不好,我生的孩子,你也看到了,他性子安靜,像個小姑娘,你不會喜歡這樣的孩子的,請三爺高抬貴手,把孩子還給我,行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喜歡?”他目光微涼地輕笑了口,“我的孩子,不管聰明還是笨,我都可以教得很好,不可能讓他呆在你的身邊。”
盛珽妄的話說絕了。
一點緩口的餘地都沒有。
溫疏亦難過,但不死心。
她撲通一下跪到了男人的麵前,仰著滿是淚水的小臉,求他,“我知道你對我有恨,沒關係的,你可以衝我來,隻要你肯把兒子還給我,我任憑你處置。”
盛珽妄淡淡垂眸。
看向溫疏亦的神線平常清冷,甚至唇角還夾帶可笑的弧度,“如果你任憑我處置,那我把兒子還給你,你又如何照顧得了他?溫疏亦,別說這些沒腦子的話。”
溫疏亦不是沒腦子。
是她現在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說服盛珽妄。
“三爺,我隻是想讓你給我個機會。”
“你需要機會嗎?”男人微微前傾俯視著麵前的女人,“溫小姐你,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不如憑自己的本事來搶吧,我奉陪。”
“我沒有本事,我真的……”溫疏亦的淚水止不住,她也不想如此的失態,可她越來越覺得,盛珽妄已經不是當年的盛珽妄。
他的心冷,心硬,對她更是恨之入骨。
根本不是當年那個,隻要她眼眶一紅,他就哄半天的男人。
“……三爺,你說條件吧,隻要我能做到,隻要你肯把兒子還給我,我做什麽都可以,真的,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男人冷嗬。
抽了根煙遞到唇上吸著,鋥亮的皮鞋,挑起溫疏亦的下巴,“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溫疏亦搖頭。
她知道她不配。
可她現在已經跪在他的麵前,她把自己的姿態放低,低到塵埃裏。
他可以踐踏她。
也可以淩辱她。
她都能接受,隻要他肯鬆口。
“求你,三爺。”
她的眼淚,滴在他的皮鞋上,像綻放的水花。
卻無法激起男人心底的漣漪。
當年溫疏亦離開後。
盛珽妄把自己關在家裏,一個月沒有出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錯了。
哪怕是他三年不告而別有錯,也不至於,換來這麽狠的報複。
是啊。
他想不通。
他是可以找她的,無論她在哪兒,他都可以找到她,當麵說個清楚。
他沒有。
他希望自己的人生,平靜一些,哪怕是無情無愛,他也不要撕心裂肺。
可是命運這個東西,太奇妙了。
他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哆哆的存在。
突然,心裏就有了許多的不甘和放不下。
溫疏亦淚流滿麵地跪在他麵前,他真的心無波瀾嗎?
當然不是。
他心口某塊柔軟的地方,被扯著,也不好受。
“想求我,得有讓我感興趣的東西,溫疏亦,你有什麽?”
溫疏亦什麽也沒有。
她隻有這條命,“我的命,你可以拿走。”
“拿走你的命,孩子還不是一樣跟我走?”盛珽妄聽的可笑。
他勾了勾手指。
張綸拿過了一份合同。
“把這個簽了,跟我回華城,我可以讓你每天見到兒子。”
溫疏亦擦了擦臉上的淚。
接過合同看了一眼。
像是勞務合同。
但更像是賣身契。
內容大概:[以家庭保姆的身份,照顧小少爺的日常起居,直到他十八歲成年。]
“三爺,我……沒太明白你的意思。”
“溫小姐,三爺的意思,如果您想天天見小少爺,那您就搬回華城,照顧小少爺和三爺的生活,如果不願意,可以不要簽,我們把小少爺帶回去。”
張綸說得夠清楚。
溫疏亦不願。
這跟把自己賣了,沒什麽兩樣。
可她現在有的選嗎?
她無法狠下心,離開她拚命生下的寶寶,“我,簽。”
溫疏亦簽了。
她看到了最後的違約金,一個億。
一個億買斷了她的十五年。
挺賺的,大部分人一輩子連一百萬都賺不到的,不是嗎?
盛珽妄接合同粗淡地看了一眼,交給了張綸,“找個相框裝裱起來,違約金這一欄放外麵,放到家裏顯眼的位置上,時刻提醒溫小姐,離開是要付出代價的。”
盛珽妄的話像警告,映照以前,語意深重。
溫疏亦知道,這次逃無可逃。
他手裏握著一張王牌。
算了。
不逃了。
等兒子長大她也老了,那時她離開盛珽妄的家,再回濱城,找一個保潔的工作,也餓不死。
回到家後。
溫疏亦像抽了筋的皮皮蝦,全身上下,沒有一塊硬骨頭。
李穗安倒了杯水給她,“怎麽談的?”
“他讓我回華城,做保姆。”溫疏亦覺得自己挺倒黴的,“以前在盛家當了兩年的老媽子,這次要十五六年呢。”
“什麽意思?”李穗安沒太聽明白,“盛珽妄讓你回華城做保姆?做誰的保姆?他的保姆嗎?他那種人,還缺保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李穗安不知道什麽意思。
溫疏亦知道。
無非就是隨時隨地地羞辱她。
好找回,三年前她離開時,帶給他的難堪。
因果循環報應。
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澀笑,“他的意思就是,找個出氣筒。”
“天哪,那他還是人嗎?一個大佬,心眼小得跟針眼似的,老天爺給他那麽多的財富,一定會再收回去的,疏亦,你答應他了?”
溫疏亦麵露苦色。
嘲弄的扯唇,“我把自己賣了。”
“其實,你可以報警的。”
“報警有什麽用呢,他是孩子的父親,他的能力跟我天差地別,他想要回孩子,法院都不會判給我,到他家裏做傭人,至少,我可以看到哆哆長大,反正,上哪兒也是工作,大不了就多挨些罵罷了,我能受得住,等哆哆成人了,我就可以離開了。”
溫疏亦說得很平淡。
李穗安聽得很心疼。
怎麽說溫疏亦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怎麽突然就要去做十五六年的保姆了?
她哪裏會伺候人嘛。
“那個盛珽妄,不會變態到,不讓你兒子喊你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