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步入正軌半年後。

剛好入秋。

盛珽妄在城西一處不對外營業的私人會所裏,訂了個雅致的小院。

他攢了個局。

邀了顧臨和葉棠過來一起坐坐。

沒有孩子,沒有助理,一場純粹的,放鬆的久別小聚。

顧臨和葉棠到得稍早一些。

葉棠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罩淺咖色風衣,產後恢複得很好,氣質在溫柔之外更添了幾分沉靜的韻致。

顧臨則是一如既往的簡潔衣著,眉宇間愈發沉穩從容,唯有看向葉棠時,眼神會不自覺地軟下來。

“這地方好,清靜。”葉棠打量著院落,輕聲對顧臨說,“珽妄還是這麽會找地方。”

顧臨點頭,為她拉開椅子:“他向來講究。而且疏亦……喜歡這種調調。”

這點葉棠認同,“還真是,你對溫疏亦還挺了解的。”

“我對溫疏亦不了解,但我對盛珽妄太了解了,他現在是個老婆奴,幹什麽事情,都先想到疏亦會不會喜歡。”

葉棠笑了。

挺好的。

夫妻之間就應該這樣的。

正說著,盛珽妄和溫疏亦也到了。

盛珽妄依舊冷峻,深色大衣襯得身形挺拔。

他沒怎麽變。

還是那樣帥。

就是……他是從什麽時候不再拄他的手杖的呢。

葉棠記不清了。

反正感覺,好久好久了。

溫疏亦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煙灰色刺繡的旗袍,外搭同色係羊絨披肩。

長發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眼眸流轉,溫柔婉約,光彩照人。

二人相視,淺笑,“葉總。”

“路上有點堵,來晚了。”盛珽妄開口,語調平淡。

“是我們來早了。”顧臨起身,葉棠也笑著對溫疏亦招手,“疏亦,快來坐,這邊舒服。”

四人落座。

侍者悄無聲息地布上溫好的黃酒,和幾碟精致的開胃小菜。

酒是十年陳的花雕,倒在白瓷杯裏,漾著暖光。

“好久沒約我們了,我是忙醫院,你在忙什麽?”顧臨看了溫疏亦一眼,“不會是在忙著生三胎吧?”

盛珽妄輕笑,“別搞笑了,一把年紀,還生三胎呢,我心疼我老婆。”

“呦,呦,呦,能不能先別喂狗糧,一會還怎麽吃飯?”顧臨笑著坐下。

盛珽妄也彎身坐到了他的對麵。

酒液入喉,暖意在胃裏蔓延,在這個初秋,格外令人舒坦。

話題很自然地散開。

女人們,聊得最多的就是家裏的孩子。

當然更多的是前段時間,溫疏亦生的一場病。

溫疏亦的身體,一直談不上多好。

近幾年,也是大病沒有,小病常發。

“你最近身體怎麽樣?看你氣色好多了。”葉棠關心地問她。

溫疏亦含笑點頭:“好多了,有時候,我在想,我這個身體挺不爭氣的,拖累了盛珽妄。”

她帶著自責,看向了男人。

葉棠知道她想得多。

忙動唇寬慰她,“生病也不是你想生的啊,別說拖不拖累的話,珽妄聽了會難過的,他巴不得替你生病呢。”

溫疏亦收回視線。

淺淺點頭。

那倒也是。

她希望自己,以後真的把身體好好養好。

以後好照顧盛珽妄。

四個人沒有喝太多酒。

更多的是閑聊。

聊以前,聊未來,聊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盛珽妄讓人撤了酒,換上一壺上好的普洱。

茶香嫋嫋,衝淡了酒意,更添幾分清淡的雅致。

古樹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鬥轉星移。

這一刻,遠離了商場的博弈,家庭的瑣碎,隻有老友相伴,閑話當下與過往。

“有時候想想,挺奇妙的。”顧臨握著茶杯,目光悠遠,“年輕的時候,為了愛情,與全世界做對,上了點年紀了,又得為事業,拚盡全力。”

“你說我們很缺錢嗎?好像一直都不缺,那我們努力賺錢的意義在哪兒?”

盛珽妄垂眸,笑了笑。

人生的意義?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一些深奧。

“或許,我們努力的意義,就在於,給自己一個交代吧。我行,是因為我真的行,而不是因為父輩,不是因為祖蔭,是自己真的可以,為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撐起一片天。”

盛珽妄的這番話,顧臨強烈認同。

他與盛珽妄不一樣。

盛珽妄真的是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而他,更多的是在葉棠的幫扶和鼓勵下,完成蛻變的。

“這輩子,我誰也不佩服,就佩服你。”顧臨端起茶杯,與盛珽妄碰了一下,“真的,咱們從小認識,你們大院裏的那些崽子,沒有一個能跟你匹敵的,在我心裏,你就是英雄。”

“得了吧。”盛珽妄端著茶水,一飲而盡,“你少來吧,損我最多的就是你。”

“不管怎麽說,咱們現在的情分,是沒人能比得了的不是嗎?”葉棠握住了溫疏亦的手,“你們有我們,我們也有你們,像現在這樣,大家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就是最好的日子了,你們說是不是?”

溫疏亦溫熱地點頭。

說得太對了。

還有什麽時候,是比現在更好呢。

還未老。

還有大把的好日子。

還可以繼續追求自己的夢想。

還可以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看著他們一天天的變好,成人。

“哆哆也長成大小夥子了,下次帶他去馬場,我要親自跟他跑一跑。”

顧臨覺得這幾年,改變最大的就是陸喬年這個小朋友。

不膽怯了。

有了一股子衝勁和狠勁。

有一次盛珽妄帶他騎馬。

小家夥從馬上摔下來,額頭都摔破了,愣是一聲都沒哭。

後來,聽說這小家夥的馬是騎得越來越好了。

“珽妄,現在哆哆是不是像你,更多一些?”

“孩子是有改變的,但得慢慢來,我不介意他更像誰,無論像誰,必需要有不怕輸,不服輸的精神。”

顧臨認可。

“會的。等孩子們再大些,可以一起結伴旅行,去草原,去看海,或者找個清靜的古鎮住上幾天。”

“恐怕到時候,就是一群孩子鬧翻天了。”葉棠想象著那場景,忍俊不禁。

溫疏亦也覺得挺好的,“熱鬧才好。”

夜深了,茶也淡了。

聚會到了該散的時候。

四人起身,互相道別。

盛珽妄和溫疏亦的車先到,他細心地將披肩給溫疏亦攏好,才向顧臨葉棠頷首道別。

溫疏亦微笑著揮揮手,由盛珽妄護著坐進車裏。

“那我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葉棠輕輕地擺著手。

看著車子融入夜色,顧臨攬住葉棠的肩膀:“我們也回去吧,寶寶們該找媽媽了。”

“嗯。”葉棠靠在他肩頭,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心頭滿足。

城市燈火如星河倒瀉。

顧臨開著車,葉棠看著窗外飛逝的光影,忽然輕了句:“真好。”

“什麽真好?”顧臨側頭看她一眼。

“所有。”葉棠轉過頭,笑容明亮,“孩子們健康,朋友交心,姐姐和姐夫也夠恩愛,還有……我們。”

顧臨空出一隻手,緊緊握了握她的手,“還有我們,也很相愛。”

“是啊。”葉棠笑了,很溫柔。

人生長路,有家人,有摯友,有愛人在側,這萬家燈火中,有獨屬於自己的一盞。

這便是生活。

這便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