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其實都沒有變,變的隻是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上的人。”程應南將顧柔擁緊,聲音低沉平緩,像是涓涓溫潤的風,“柔柔,我們錯過了十年,十年,好漫長啊……可是我們總算熬過來了,不是嗎?”

顧柔沒有說話。

她知道程應南的十年,在感情上是空白的。

他一直在等她。

哪怕是她已經嫁給了王梹。

而她自己的十年……

像是做了一場光鮮亮麗的夢。

王梹帶給她的鏡花水月,就像一盞漂亮的琉璃盞,光彩奪目、五彩繽紛。

她毫不客氣的花著他的錢,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她不愛他,所以不在意他在外麵有誰,才會連他有兩個私生子,都不知道。

如今,隻剩下對自己唏噓和歎息。

離婚官司打得並不順利。

王梹隱匿的財產在調查中一點點浮出水麵,但伴隨而來的還有他名下的債務。

為了拖延時間、耗盡顧柔的心力,他更向法院起訴了她與程應南的“不正當關係”。

一時間,王、顧兩家的家務事成了華城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報紙娛樂版、網絡八卦區處處是他們破碎婚姻的殘影。

這場風波像一場無聲的海嘯。

王梹集團的股價連日暴跌,遭受重創;

顧家企業同樣受到牽連,合作方頻頻觀望猶豫;

顧臨辛苦經營的新公司也被卷入輿論漩渦,業務步履維艱;

就連葉棠的工作室,也成了記者們日夜蹲守的目標。

所有與王梹有關關係的人,都成了焦點。

混亂,令人焦慮。

顧柔的心情糟透了。

就在這個時候,趙媛出事了。

趙媛和兩個孩子,在被媒體挖出來與王梹的關係後。

受不了輿論的抨擊。

準備國外散心。

暫避風頭。

結果,乘坐的那艘輪船在駛往H國海域的途中遭遇風暴,船體傾覆。

一百餘人遇難,其中也包括趙媛與兩個孩子。

消息傳到葉棠耳中時,她剛結束新一季產品發布會。

溫疏亦推門進來,隻將手機屏幕轉向她。

“看新聞了嗎?”溫疏亦聲音壓得很低,“H國那邊出的海難……趙媛和兩個孩子,都在船上。”

葉棠怔住,接過手機的手指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H國已經亂成一片了,救援基本停止,現在主要是打撈……”溫疏亦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歎了口氣,“我覺得吧,這簡直像上天對王梹的報應。婚還沒離,他珍重的一兒一女先沒了。”

葉棠沉默地劃著屏幕。

在遇難者名單裏找到了趙媛和兩個孩子的名字。

確實是遇難了。

“老天還是長眼的,這就是報應……是王梹的報應。”

葉棠眼中,隻有對這件事情的宿命。

溫疏亦扯了扯嘴角,眼中也盡是歎息,“老話怎麽說來著,‘虧妻者,百財不入’,可你看他現在,豈止財不入?外麵的人和孩子突然就這麽沒了,像是命運直接把他欠的債一筆勾銷,用最殘忍的方式。”

葉棠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華燈初上,城市依舊繁華熱鬧。

“王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王梹現在心裏的感受。

反正,葉棠覺得挺爽的。

“恐怕不止知道,”溫疏亦靠向椅背,淡淡的,“我看媒體對他的報道,說他取消了,原本重要的並購會議,直飛H國去處理趙媛的事情,他對趙媛沒有感情,但孩子是他的,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趙媛母子的死,對王梹或許是報複是懲罰,但對顧柔而言,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沒了孩子,還肯對婚姻放手?

離婚又變成了一場硬戰。

“也不知道,姐姐那邊……”葉棠抬眸看向溫疏亦,“……看來,姐姐的離婚官司,又難了。”

“確實是。”溫疏亦也是這麽想的,“離婚官司恐怕會更複雜。”

“我以前不信什麽因果報應……”葉棠憑空生出很多的感慨,“……但現在覺得,人真的不能做虧心事,老天爺是有眼的,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王梹這次,算是丟了西瓜,也沒守好芝麻。”

王梹再強大的心髒,也會被這兩個孩子的突然離開,擊得潰不成軍的。

葉棠搖頭,“是啊,這就是他的命,他得認。”

……

令人更想不到的是。

王梹在處理完趙媛母子三人的後事、回程的路上,遭遇了嚴重車禍。

他與同車的司機、助理三人,當場身亡。

消息傳回國內,引發了多方震驚。

最為震驚的,是顧柔。

“這是真的嗎?”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近乎茫然。

她對王梹固然失望透頂,卻也從未恨到要他死的地步。

趙媛母子離世的消息尚未完全消化,如今竟又傳來他的死訊,短短時日,四條人命,像一場無聲的雪崩,瞬間掩埋了所有的恩怨糾纏。

程應南作為顧柔的離婚律師,最先收到確切通知。

婚還沒離成,顧柔在法律上仍是王梹的合法妻子。

處理身後事的責任,無可回避地落在了她肩上。

“那邊需要你過去處理,”程應南將收到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我已經和王梹的法務團隊初步接觸。如果不出意外,在沒有任何有效遺囑的情況下,你將是法定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顧柔聽得有些發懵。

她從未圖謀過王梹的財產,甚至在此前的拉鋸戰中,隻求能快點從這場婚姻中脫身。

誰能料到,命運將她推到了如此的境地……

“先去處理他的身後事吧。”

她垂下眼,聲音很輕。

“好,”程應南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

程應南陪同顧柔前往國外處理王梹的後事。

顧家一家人,坐在一起。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明珠一直對女兒和王梹鬧離婚這事,對王梹很有意見。

本想著,等女兒將婚離了。

她就好好地去找這個虛偽的前女婿,算算賬。

結果,出了這事。

“還真是活該。”在自家人麵前,許明珠毫不掩飾情緒,“壞事做多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當年是他死乞白賴追著柔柔,非她不娶,結果呢?全是算計!天底下還有比他更虛偽的人嗎?現在好了,報應來了,一個接一個……”

葉棠理解婆婆的憤怒,“媽,你說的沒錯……可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姐姐繼承財產的事,王家人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放手。”

“程應南不是陪著去了嗎?他是律師,應該能應付。”顧臨沉吟道,“王梹雖然和姐姐在辦離婚,但法律上還是合法夫妻,第一順位繼承人這點應該站得住。”

顧家人其實看中的不是王梹的錢。

可偏偏現在,隻有王梹的錢,可以把握。

真是無盡的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