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拎著炸雞柳回來的時候,陳禮學正在戴著眼鏡看新聞。

雞柳半溫,現在吃正好,他在**支起了一張小桌子,把包裝袋撕開,插·上竹簽送到了陳禮學麵前。

那人眼珠子一錯不錯的盯著電視,一邊吃雞柳一邊說:“這事可真是造孽呦,一下沒了兩個孩子,家長不得心疼死。”

電視裏的一對夫妻哭的不成樣子,畫麵切給了廣播室女主持人。

“彤彤(化名)留下的遺書說:‘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像疼弟弟一樣疼過我,如果有下輩子,爸爸媽媽隻要弟弟一個孩子好了,千萬不要生我了。我以為爸爸媽媽誰都不疼,原來隻是不疼我,我每天活的很痛苦......’

八歲小女孩的遭遇讓我們痛心,這一場血的教訓,也深刻的考驗著父母親的教育......”

陳禮學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淚,絮絮叨叨的跟給他端茶遞水的人說這條新聞。

“八歲的小孩趁著父母不在家抱著一歲的弟弟跳樓了,這家的父母重男輕女,偏心的特別嚴重,小女孩一直得不到重視和關愛,一家人出去玩的時候,爸媽隻抱著弟弟,連她差點走丟都沒發現,小孩心態繃了......”

陳陽目光呆滯的看著畫麵裏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父母,哭的最多的還是兒子,對於死去的女兒言語之間充滿著怨恨,哪怕有一兩句自省,也心不甘情願,能為自己的偏心找一百八十個借口。

可見“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做到的。

他想起了顧之珩說的那個“故事”,心口上像是被什麽割開了一條裂縫,從裂縫裏湧現出無數個碎片來。

碎片裏有一個在大宅子裏陪著他玩躲貓貓、接他放學、給他過生日的男人。

麵貌看的不真切,他身上卻散發著無限的慈愛和溫暖,像一個十分稱職的父親。

“爸,您知道的關於顧慎行的事嗎?”

陳禮學跟著新聞傷心還沒止住,突然被問起來,兜兜轉轉還是跟姓顧的小子有關。

雖說不大高興,但這也正好是個棒打鴛鴦的好機會。

“顧家上一代的掌權人,威名赫赫,商業上的成就我就不說了,早年夫妻和睦,人到中年私生活越來越不檢點起來,外頭有不少花邊新聞,鬧的最出名的似乎是家裏養了個私生子,寵的上天。顧家這三位正頭少爺可都是槍林彈雨裏長起來的。”

陳禮學嫌棄的哼了一聲,“不是我非要反對你和顧之珩,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言傳身教很重要。現在瞧著顧之珩人品厚重,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樣有模樣,他爹像他這年紀,那也是沒得挑,誰知道過幾年又是個什麽光景。”

“上梁不正下梁歪,這話流傳這麽些年不是沒有道理的,有傳言顧慎行那位原配夫人就是被自己家老公朝三暮四氣死的。我可不能冒險讓你什麽時候走這條路。孩子聽我一句勸,喜歡這種東西,短則幾個月,長則三兩年也就過去了。”

“別跟電視上學什麽轟轟烈烈的愛情,找個一輩子對你好,和和睦睦的比什麽都強。”

陳陽坐在凳子上,往**趴了趴,“我聽您的。”

陳禮學苦口婆心的勸了不是一回兩回了,說是這麽說,可沒想著能有什麽回應。

陽陽不是那種在大事上嘴貧喜歡表麵上哄家長開心,背後一句話不停的人。

嘴上這麽說了,那就是真的決定要放棄顧之珩了。

陳禮學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起了作用,當即又驚又喜,卻不好太開心,像擼貓似的輕輕摸了兩把陳陽的後腦勺。

“乖,以後會好的。”

枕在散發著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上的人,吞掉了眼眶裏的眼流出來的眼淚。

他一點也不怕什麽時候顧之珩會出去朝三暮四渣了他。

顧之珩說他傷害了他三年,可自己到顧家起對他來說又何嚐不是一種傷害呢?

他甚至不用做什麽,漂漂亮亮的在那裏站著,頂著顧慎行白月光的孩子的身份,對別人的童年來說就已經夠致命的了。

“爸,我想回倫城了。”

陳家全家剛從倫城回來半年多,工作上已經定了,不好挪動,雖說他們倫城有房子,可陳陽過去也沒個人照顧他。

“出去散散心也好,隻是......”

陳陽坐直了身子,勉強擠出個笑來,“您放心,我這麽大個人了,難道還照顧不好自己嘛。再說了,我這次和瀚武哥一起走,有什麽事情我可以找他搭把手,您不放心我,難道還不放心他嘛。”

“小武是個好孩子,結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另一段感情。”

“哎呦呦,您可得了吧,我要是能跟瀚武哥在一起,兩三年前就在一起了,還用等到現在啊,人家好歹叫您一聲叔,別把人弄得像備胎似的。”

陳禮學隻好作罷,感情這種事,當家長的也催不得,興許等他再成熟一些,就會知道合適的好了。

“那行,學校的事,我會安排倫城的朋友幫你辦,不過,最快也要下學期了。”

陳陽搓弄著被角低聲說:“不急,我想休學一年,調整一下心情。”

“啊?休學?為著顧之珩,這......行吧,反正你現在年紀還小,早一年晚一年的也沒什麽要緊的,好好去玩玩吧。”

他坐在凳子上,從旁邊的塑料袋裏拿了個梨子,到水龍頭邊上洗了,小心的給陳禮學削梨皮,看著電視的中年男人時不時的嘮叨他一句,獨身在外的注意事項,又想給他帶這個又想給他帶那個。

陳陽突然覺著自己是何其幸運啊!

小時候有人愛他,縱容他的任性,現在也有人愛他,原諒他的胡鬧,離開顧之珩的世界,不是完全克服不了的,依舊有溫暖,依舊有朋友,依舊有家人。

不像他闖入顧之珩的世界的時候,把人家攪的兵荒馬亂,走了,怕也是要弄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