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了良久,沈清安原本眼裏盛滿笑意,現在也慢慢的淡了下來。

“郡尉,孫成。”

江芍聽到這個名字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有一些詫異的,“郡守被抓的時候,他身邊那麽多屬下,可都被一起抓了。”

“按道理來說,郡尉處於郡守之下,算得上是郡守最親近的人了,他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被波及到呢?”

沈清安搖頭,“這件事情並非你我本職,所以我並沒有管,反倒是把事情交到剛剛來此上任,並沒有多長時間的地方縣令。”

“新科學子?”江芍問。

“不是,是從京城調任過來的,曾經也隸屬於皇兄一方的謀士,所以我才能如此放心的把人交過去。”

沈清安的回答叫江芍有些疑惑,“既然是如此能叫人放心之人,為何會下放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不知,有時候,皇兄的安排我也不明白,此人並不曾犯錯。”

江芍點點頭,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既然值得信任,那此事不必再細說,我們先考慮一下,明日見到那郡尉要如何說此事。”

江芍手指抵在下巴,輕輕點了點,“因為感覺,按照你方才說的,那家人大概率不會去報官,我們貿然去尋郡尉說此事,未必不會打草驚蛇。”

他拉住了她的手,“好了,你快繼續睡吧,從作夜裏到現在,你也沒有睡了多長時間。”

江芍搖頭,“沒事不用了,我已經睡了很長時間了,少睡這一會沒事的。”

她看向沈清安,“反倒是你,好好休息一下,為了陪我做治療,你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休息好了吧。”

沈清安道:“沒事,泱泱,我倒是習慣了。”

她也毫不客氣,捏住了他的臉搓圓揉扁,“你怎麽能習慣這種壞習慣?快去好好休息。”

江芍說完,拉住沈清安走回到了床邊坐下,順勢去推他肩膀,沈清安怕傷到她才剛剛做過治療的手,並不敢動,非常順從的躺下。

“睡吧,明日一早,我再叫你。”江芍說完之後,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笑了笑,竟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他有些驚詫,眼睛卻被蒙住,他隻能聽得到江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睡吧。”

感受到她身上的馨香,他心裏也安心許多,慢慢合眼,真的感覺一股困意襲來。

江芍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睡熟,才起身去披衣裳。

手在治療過後,刀口還沒有恢複,比之之前隻能說是更疼了些,就連穿上外衣這種小事,她都疼的冒了一頭冷汗。

但是,她今夜一定要出去。

雖然她信沈清安並不會害她,可是,她卻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在瞞著她,這件事情一定很重要,她必須要去找神醫問清楚。

她披著濃濃的夜色,前往了神醫所在的府邸,雖然隻去過一次,可是她的記憶力卻非常的好,所以記得神醫究竟住在哪裏。

江芍沒有敲門,反而是直接翻窗進去的,到了屋子門口,倒是敲了敲門。

最開始一兩下,並沒有任何人有所回應,她手下加重了一些力道,裏麵傳來濃濃的倦怠之聲,“誰?”

“江芍。”

她淡淡的回複道。

可裏麵的神醫,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猛然一下便坐了起來,總有一副自己還在做夢的感覺。

下一秒麵前的門便被猛然間拉開,神醫不可置信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江芍,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神醫現在方便嗎?我想進去。”江芍語調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並不是在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神醫點了點頭,側開身讓她進了屋裏。

江芍也並不客氣,進去之後直接找地方坐了下來,隨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麵前的神醫去看。

神醫實在是被她的眼神盯的,有一些發毛,忍不住問道:“這大半夜的,你不在驛館裏麵好好休息,跑到這來幹什麽?”

她答:“自然是心中有疑問,不知道何解,所以,就來這裏問一問神醫,能否為我解惑?”

神醫大概已經猜到了,她心中猜疑的究竟是什麽,一時之間,沉默心中百般糾結,又覺得該說,可又答應了沈清安。

江芍見神醫是這副模樣,就知道,神醫一定是知道什麽的,所以才會這樣糾結。

“我也不逼你什麽,若是您想回答,那便回答,若是回答不了,那沉默便是。”她垂眼,“我隻是……不知道去找誰說了而已。”

神醫看著她這副樣子,自然能從她身上看到故人之姿,哪裏還忍心什麽都不跟她說?

“算了算了,有什麽你就問吧。”神醫也是有一些無奈了。

她眼看著神醫的表情有所鬆動,當然也不客氣,緊接著問道:“神醫,為什麽你這一次如此輕易的就答應沈清安,願意替我治療我的傷?”

神醫確實是沒有想到,她的問題,竟然是這個。

“寧王殿下答應了,要給予我大昭境內便宜行事之權,這權利難得,再加上你的陳年舊傷,其實於我而言並不算是難辦,所以我就答應了。”

神醫說到此處,聲音難免弱了下來,“不過,也的確並不好辦,後續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恢複能力如何,若是恢複能力不怎麽樣,我就算是給你做了治療,也隻是給你雪上加霜。”

“這一點你放心,我是答應了寧王的,倘若我治不好,你手上的傷,那麽他自然不必兌現諾言。”

江芍聽到神醫這個答案,其實心裏並不相信。

“如此簡單,你就願意治療嗎?”江芍問道。

神醫頗為震驚的看著江芍,“丫頭,你到底知不知道,便宜行事之權,究竟是多大的權利?”

她沒回話。

因為她清楚。

“我就算是再怎麽有神醫之名,我也說到底,隻不過是一個俗人而已,隻要有世俗的欲望,錢或者權總有一個能將我打動,我不缺錢,自然缺權。”

他豁達一笑,“所以,你也不必將我想的有多麽偉岸,我也是一介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