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府內,江芍重新側臥在榻上,她手裏依舊拿著那一卷書冊,可是卻怎麽都靜不下心來繼續去看,心裏焦灼的等著沈清安趕緊回來。
她很覺著奇怪,這件事情不管怎麽想,處處都透露著一些古怪。
“小姐,奴婢已經把他們都送走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他們走的時候臉色那麽難看?”
青萍進屋裏來,手裏還拿著一個茶壺。
她走到了圓桌邊上去替江芍斟茶。
江芍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們兩個突然來了府裏,便要求我讓王爺同意,納德榮為妾。”
“理由居然是不想讓德榮去和親?”江芍嗤笑一聲,“他們在與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們笑沒有笑,真是讓人覺得十分可笑。”
江芍叱了一聲,臉上卻依舊凝重。
青萍抿唇,“那小姐,奴婢先去看看,王爺有沒有回來。”
她嘴裏正說著,準備轉身出去去看一看,沈清安恰好卻在此時挑簾進來。
青萍嚇了一跳,隨後立刻退了回去,行了禮之後離開。
江芍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朝外看去,見是他來,立刻站了起來,朝他走去,微微皺著眉,表情很是凝重。
“泱泱,我有事要與你說。”沈清安神色同樣也並不算是很輕鬆。
她搖頭,“我想我們兩個要說的事情,應該是同一家,你先聽我跟你說。”
江芍將方才睿王妃上門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沈清安,沈清安略微有一些驚訝:“她怎會提前知道這件事情?”
她聞言一愣,“什麽叫做咱會提前知道這件事情,難道你們真的打算讓德榮去狄戎和親嗎?”
沈清安點頭,“太子皇兄匆匆將我叫走,就是為了與我商量這件事情的。”
“我不同意。”她道,“先不說,莫名其妙的送一個女子去和親這件事情,究竟可不可行,就單說打仗。”
她看著沈清安,“如今,明明我們是處於優勢之中,如果這個時候低頭,真的送了女子前去和親,那麽豈不是助長他人氣焰?”
沈清安抿唇,表情也是為難,“此事我明白,可皇兄以為,這算是一個給睿王重創的好機會。”
“他自作聰明設局準備讓文月被送走,可實際上最後,卻是他睿王不得不送女兒去和親,此事對於皇兄,一定有利。”
沈清安說著,但語氣卻聽得出居然有些猶豫。
江芍不管這些,隻問他:“你是政鬥鬥傻了嗎?這究竟對太子殿下有利在何處?”
“那日你不是還跟我說過嗎?德榮實際上不過是睿王長子隨手收養來的一個孤女,像這樣子的身份,你們到底是誰在相信,睿王果真疼愛呢?”
“就算是想要贏過睿王,壓他一頭,那麽,實際上,隻有送走的是睿王自己的親生女兒,才勉強算得上是贏了一頭。”
“不管太子殿下和你到底商量了什麽結果,反正這件事情在我看來,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局。”
“專門設計給愛女心切的太子殿下的一個局罷了。”
江芍斥一聲,沈清安這個時候才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說的果真有道理。”沈清安道,“放在我們隻顧著討論要如何重創睿王,甚至沒注意到我們研究的方向,居然就是錯的。”
他有些懊惱,“最近也實在是有一些太著急了。”
江芍鬆了口氣,“那你們現在,還要執著於將德榮送走嗎?”
沈清安聞言,神色卻有些微妙。
“我其實就該讓你跟我一起去東宮的,不然的話也不至於現在這樣子難辦。”沈清安懊悔。
“皇兄已經將這件事情,拿去跟父皇商討了,想來,應該不日便會有結果了。”沈清安道。
江芍知道這個不日,根本不用等多長時間,明天應該就會有結果。
她沉默了許久之後,腦海之中忽然閃過了一絲古怪的感覺。
“清安,覺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她問道,“睿王按道理來說,應該與你們鬥了許久,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讓你們發現,並且抓住一個把柄呢?”
兩個人麵麵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之後,沈清安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隻想著這麽多年以來,總算是抓住他的把柄,可就忘記了仔細想想,憑什麽這麽輕易?”
“說不定實際上,原本就是睿王布的局,如果真送走了德榮,恐怕後果更加麻煩。”
“畢竟,隻要做過就不會天衣無縫,尤其如此刻意設局,我想,清安,說不定他們也在暗中促成此事,從而借此留下什麽把柄。”
江芍緩緩道,沈清安立刻就覺得有一些頭疼了起來。
“總而言之,此事若不成,那才是最安全的辦法。”
聽得她言罷,沈清安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那我趕緊進宮一趟,與皇兄將此事認真說一番,免得真造成什麽不可預計的後果。”
他說著就準備轉身離開,又被江芍一下子拉住。
“此事固然重要,可是你我之間的戲已經開場,這若是讓府裏的下人察覺。你半夜丟我一人在府中,又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樣子。”
江芍眼裏並沒有半分擔憂,全是笑意。
沈清安也有些無奈,“你說的對,最近這幾日也不知是為何,總是考慮不周。”
她歪歪頭,“是不是最近休息的有些太少了?我也總覺得你最近有些神思不寧。”
“放心,無妨。”沈清安道,“我叫長風去給皇兄遞個消息,其餘的,等明日我進宮後再與皇兄詳談。”
他摟著人的腰將人拉近,彎腰與她貼著額頭,“如今,我便陪著王妃安寢,還要多謝王妃等我夜深。”
江芍隻笑看著他,“往後你若還這樣晚回來,我便不等你了,叫你睡在院子外麵。”
沈清安聽著這些話,隻覺得歡欣,將人一把撈到了懷裏,大步朝著臥房而去,嘴裏還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