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弟弟的手氣不錯, 抽中的旅遊套餐不僅僅包含了雅蘭星的入場票,還有來回星艦的艦票,這是一個中型星艦, 座位十分寬敞。
任繹入座之後就戴上了眼罩,打開了降噪模式。
以任繹現在降到C級偏下的體質, 雖然不至於到星艦都坐不了的程度, 但是在脫離星球期間還是會有輕微的不適感, 他這會兒的行動才是大多數人乘坐星艦的普遍操作。
至於另一邊,以段銳那天選的S級,顯然不需要這一係列準備工作。
不過因為剛才找的借口, 段銳坐下了好一會兒整個人還有些僵硬,又擔心被任繹看出什麽不對, 他側轉了一下身、朝向窗口。漆黑的星幕讓鍍膜的窗戶成了天然的鏡麵,這反倒讓段銳能清晰的看見任繹的一舉一動,對方從容地做著這一切,絲毫不覺得繁瑣, 也不覺得有落差。
段銳垂下了眼。
他知道,一直介懷、一直沒走出來的是他才對, 兩個人中任繹從來都是更堅韌更堅定的那一方。明明對方才是失去登上機甲機會的那一個,卻要反過來照顧他的心態。
這樣的軟弱讓段銳自己都對自己鄙夷唾棄不已。
那他又拿什麽來打動對方呢?
他希望自己再成長些、再成熟一些, 以一種更加從容穩重的形象出現在對方麵前。
等到他足夠優秀、不比那個人差時……
想到這裏, 段銳又憶起了那天周凱前仰後合的笑。
那笑聲中並沒有什麽惡意,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
周凱的表現足夠段銳知道了:那一定是一個極其出色的人, 出色到讓所有人都隻能仰望。
這一點又是那麽理所當然。
畢竟,那是能被他……喜歡的人啊。
*
任繹覺得他錯了, 他不該因為自己現在不在劇情線內就放鬆警惕, 以至於忘記了小世界內的一條鐵則:“主角”和“意外”永遠是劃等號的。
任繹在這個小世界內做過這麽多次的星艦, 還是第一次遇到劫持事件。
而且這還是從首都星出發,到知名旅遊星的雅蘭星的航線,這簡直是在公然打聯盟的臉。
按照聯盟一貫的作風,這群人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可這群劫匪的下場如何那是未來的事,現在更要緊的是艦上乘客的安危。
星艦上的各個艙室彼此隔離,上來的這群劫匪又人數不夠,為防有人做什麽,他們把乘客驅趕到幾個特定的艙室中集中看管。
一開始當然是極為混亂吵嚷的,但在機艙內的幾個裝飾品在光能槍的作用下四分五裂之後,艙內便陡然寂靜了下來,那是一種讓人心慌的死寂。
段銳和任繹兩人還算冷靜,幸而這群人還沒有刻意把人打散的意識,原本就坐在一起的段任二人順理成章的被驅趕到了一塊兒。情況不明,兩個人也沒有第一時間采取什麽行動,而是表現得和周圍的乘客並沒有無異。
任繹觀察了一會兒看管劫匪的神情和行為模式,在身體的遮擋下對段銳打了幾個手勢,[他們在躲什麽。]
這群人上來之後,完全沒有任何索要財物的舉動,雖然拿著武器,但是眼底深處的神情卻是和被劫持的乘客相似的驚慌,有時不時地警惕轉頭向後看去、好像身後會冒出什麽突然出現的異種一樣,對一點風吹草動的反應都遠高於正常水準——完全是一副被什麽追趕著的驚弓之鳥的狀態。
他們也確實是在被追趕著逃遁。
星艦的駕駛室內,艦長腦袋被一柄光能槍緊緊的抵住,人被威脅著調整航向。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際淌下,艦長勉強地維持著手上操作的穩定,遵循了劫匪的要求。
但是和正被威脅的艦長比起來,居然是拿著槍的劫匪狀態更差一點。這個褐發男人神情焦躁、眼底遍布著紅血絲,身上的每寸肌肉都緊緊地繃著,用力過度以至於拿著槍的手都帶著顫抖。再看看那已經打開的安全栓,讓人不由懷疑他會不會一不小心觸動扳機。
看著航向終於偏離了原本的位置,劫匪再次沉聲,“打開異種預警係統。”
艦長因為這意料之外的要求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什麽,光能槍的槍口又壓緊了幾分,褐發男人焦躁地威脅,“打開!!給老子打開!!!快點!”
艦長隻好閉了嘴,照他說的操作。
但這絕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聯盟的每一艘星艦都會裝載異種預警係統,但是這個係統在內航線的安全星係幾乎不會開啟。畢竟這些地方常年有聯盟軍巡邏,異種出現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開啟預警係統的能耗極大,一趟短期航程下來都足夠讓星艦內的滿載能源見底,顯然極不合算。
再有更重要的一點,異種的預警係統和星艦的導航係統衝突,一旦開啟了前者,星艦的行駛隻能靠艦長的經驗辨認航向,他們往往隻會(也隻能)選自己最熟悉的幾條航道。畢竟在茫茫星海中當人肉導航的天賦稀少到就算是在軍部也是得被供起來的寶貝,哪裏輪得到一艘普通的民用載客艦?
現在,“偏離航道”和“預警係統打開”的雙重debuff疊滿,基本等同於星艦失去方向。
隻不過眼下的情況,艦長也明白,開啟預警係統可能導致星艦迷失在星海,但是不開會導致他當場死亡,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預警係統打開,確定周圍可探測範圍之內沒有威脅之後,褐發男人才像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去,他咬牙切齒,“蘭多那個瘋子!”
珀弗集團,是南方星係有名的能源礦產集團。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個集團最開始是星盜起家,改頭換麵之後才成了這個聯盟注冊的正經組織。可是即便如此,它背後的髒活也從來沒少,集團的總部也不是銥雲星上的那個空殼子大樓,而是在另一個聯盟管轄能力極弱的偏遠四等星上。
既然是星盜起家,珀弗集團對武力的重視可想而知,隨著集團的發展,常規的機甲和武器已經漸漸滿足不了他們的野心,這東西最尖端的那一層永遠在軍部手中把控,如果不想和聯盟硬碰硬、直接被連鍋端的話,他們打不起那主意。
順理成章的,他們將視線轉移到了能和機甲正麵對戰的異種上,繼而在生物基因領域展開了相當深度的研究,不在意人命、不介意手段、肆意踐踏人倫道德之後,他們取得了相當的進展,蘭多正是這過程中最傑出的作品。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個人為打造出來的武器會反過來殺死主人。
褐發男人想到那天見到的一片血色,臉色比正被他劫持的人質還要蒼白:怪物!那根本是個怪物!!它絕對不是人類!!
和那些發現情況不對,立刻就轉而認了新上司的同事不同,羅格跑得非常幹脆。
在那之前看不起蘭多的實驗品的身份,和蘭多早就結了仇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個瘋子,它根本不像個人類!那些人以為自己會有一條活路嗎?開什麽玩笑?!隻要和實驗沾邊的、隻要當年經手過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羅格知道往聯盟中心區域跑非常危險 ,但是他沒有別的選擇,如果在外圍星係,蘭多能毫無顧忌地切換為完全體的異種形態,沒有重型武器的威懾,他們這群人還不夠對方一尾巴抽的。
看著沒有特殊反應的預警係統,羅格終於能緩口氣,好好思索自己下一步的行為了。
如果投靠聯盟,用自己知道的情報交換庇護的話……
說實話,羅格並不想選這條路,即便以那些情報為交換,他也不敢賭自己能得到的寬大處理有多寬,但是有一點卻可以肯定,他絕對過不了以前的生活。
隻是如果不這麽做,等真的被蘭多追上,別說過以前的生活了,他連“以後”都根本沒有。
就在羅格陷入艱難抉擇時,外麵卻突然傳來一陣騷亂,聲音大得都透過隔音板傳到了駕駛室。
羅格神情暴躁地一拳捶開通訊,語氣不善地質問:“怎麽回事?!”
投影出來的光幕映出了手下人的臉,還有他身後的血泊和倒在血泊裏的人。
投影人臉上還有未散的驚惶,麵對頭兒陰沉沉的質問,這人指著那具屍體顫顫地回答:“他、他想報信!”
如果這個蠢貨手下就站在自己眼前,羅格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報信就報信吧?!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麽大一艘星艦沒了,還指望聯盟沒有發現嗎?!偏離航線、幹擾磁場、坐標覆蓋,早在他們上來的第一時間就完成了這一切,就算信號能夠傳出去,到聯盟那裏也是個假地址,正好可以擾亂視線、拖延時間——雖然能拖的時間有限,但也絕對比沒有好。
現在可到好,死人了!出人命了!!
就算聯盟為了安撫公眾,這事兒也絕對不可能再輕輕放下。
羅格陰沉的視線掃過這個手下,開始思索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再把人交出去的可能,但是他很快就放棄了。聯盟又不傻,可不會相信這麽粗糙的理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確實不想在聯盟的監管下過下半輩子。
現在這條路徹底被絕了,羅格反而鬆了口氣。
想想辦法!!
一定有什麽辦法,能同時解決掉蘭多,並且躲開聯盟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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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室外,在段銳身體的遮擋下,正在向聯盟發送消息的任繹臉色也難看極了。
兩個人都察覺到了磁場幹擾,但這次不像在羅代星,任繹身邊沒有係統幫忙,他隻能憑個人感覺確定大概的位置範圍,再想辦法發送出去。
任繹看出來這群人像是在躲避什麽的樣子,他本來也以為對方會拖到和聯盟談判。
這樣一來,為了尋求庇護,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們不會動人質,星艦上的乘客安全性還是有基本保證的。
隻是任繹考慮了隻有腦子的發展,卻沒有想這群人被刺激下的過激反應。
看著從相鄰艙室中緩緩滲出來的血跡,任繹手指緩緩收緊握拳——
演變成最糟的情況了。
不能談判,接下來隻能拿人命來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