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這個新故事的流傳度不太廣, 任繹以前沒怎麽聽過,他抱著聽新鮮的態度聽了大半天,等到回去的時候臉色微妙。
有點怪……
但是還想再聽聽。
於是第二日他又去了。
任繹又聽了大半天, 回去的時候神色恍惚, 他不確定地想著隻要不代入其中的主人公, 其實還挺不錯的?
第三天。
一開始情況一切正常,但是故事情節從打了第一個啵開始急轉直下, 漸漸地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突飛猛進。
任繹???
任繹!!!
艸了!
怪不得以前沒有聽過?!這原來是個十八r的本子!!
旁邊的蕭寒舟也沒想到如此,他臉色變了變,猛地朝側邊一個角落看過去,那邊茶館掌櫃滿嘴發苦、臉上的五官都擰巴到了一起。
他都說了, 這等故事家主不會喜歡聽,平白汙了耳朵。
可那日家主人走得太快, 根本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還能怎麽辦?
像他們這些打理俗世產業的, 若非蒙家主主動召見, 否則想見家主一麵, 那簡直太難了,這幾日雖是見得著,但家主每日匆匆來匆匆走, 眼神永遠隻落在對麵人身上, 哪有讓他插話的時機?
如此, 他也隻能照著吩咐做罷了。
任繹當然不知道那背後的故事, 也沒有多想。
他小臉通黃地從茶館裏出來, 和蕭寒舟沉默地走了大半路。蕭寒舟一直沒有說話,但街上的涼風一吹, 任繹倒是冷靜下來, 他琢磨又外加回味了一遍剛才聽的, 覺得就客觀而講,那本子寫得還是挺不錯的。
但凡把披皮主人公換個名字,任繹說不定也就聽下去了。
奈何把清冉劍尊這名字一往裏麵代入,他就忍不住出戲。
雖然角度略微清奇,但是任繹還是借此反思了一下果然自己還是修行不夠、心態不穩。
劍尊小號的事和他任繹有什麽關係?
任繹再次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漸漸平穩下心態,不過那個茶館他實在不想再去了。
好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後,蕭寒舟人也尷尬著,總算沒有再邀請他出去。任繹幹脆趁著這個機會,“巧遇”了蕭之宇。
蕭之宇看到他愣了一瞬,旋即就臉色一變,轉頭就要走。
還沒走出幾步,任繹就將人攔住了開玩笑?他費了多大的勁才“巧遇”了對方,怎麽可能這麽把人放走?
任繹開門見山“你上次說,你白師叔受了重傷?”
蕭之宇本來錯開著眼不敢看人,聽見任繹這麽說,卻猛地抬頭,警惕“你想幹什麽?!”
任繹在心裏咋了一下舌,覺得這小孩真是把什麽都表現在臉上,實在太好懂了。他不由對對方未來能不能真的撐起蕭家擔憂了一把。
不過這也隻是一瞬間閃過的思緒而已,任繹很快就接著道“我就是想去探望一下他。”
眼看著後者臉上警惕懷疑疑慮的神情轉了個遍,任繹忍不住笑出聲,“你快別這麽看著我,不若你去問問你白師叔,他這會兒定然也想見到我的。”
這也是任繹覺得自己要做的事難度不大的原因。不管蕭寒舟那邊怎麽糾結,作為當事人的白盡流一定非常想要他的靈根,任繹這會兒求的隻是把事件發展推回原軌,不考慮劇情限製的話,這純粹是他和白盡流之間的事,蕭寒舟同不同意實在不那麽要緊了。
……
蕭之宇直到帶著任繹走在去見白盡流的路上還是沒有想通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師叔居然答應了?!
竟真的答應了這個居心不良的人前去探望?!
事實上,蕭之宇覺得去傳話的自己才更不可思議他竟真的照著這個人說得去做了?
明知這人居心叵測,卻仍舊言聽計從。
蕭之宇都懷疑自己被下了降頭。
想著這種種,他往前走的腳步忍不住頓了頓,心底蒙上一層悔意,也生出些退卻的意思。
但是路都走了大半段了,這時候再折回去未免顯得不妥。而且萬一他這次不答應,對方又使出什麽招數暗地裏謀害白師叔可如何是好,還不若他在旁看著,以防有什麽不妥當。
落後一步的任繹當然猜不透前麵少年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但他倒是能看出對方不情不願的糾結。任繹本來都琢磨著蕭之宇要是中途反悔,他該怎麽辦了,卻不想對方居然真的把他帶到白盡流靜養的院子了。
順利到任繹忍不住多看了人好幾眼。
蕭之宇被這樣的目光看得羞惱,他壓沉著聲,臭著臉警告“我會盯著你的!你別想對白師叔做什麽!!”
任繹琢磨著,自己這會兒要是笑出聲,對方大概得惱羞成怒,當場翻臉。
他強繃著表情認真道“好,我知道了。”
蕭之宇又僵住了,一直等著任繹已經先一步進了院子,他才將將回過神來,臉色不太好看的跟了上去。
雖然在外麵答應了蕭之宇好好的,但是見到白盡流以後,任繹還是憑借著高超的職業素養,表現了工具人該有的模樣還不等寒暄幾句,就居高臨下地告知對方自己要和蕭寒舟結為道侶的消息。
表情之囂張,態度之欠揍,一看就是那種活不過三集的炮灰。
——雖然這道侶,任繹也沒打算真結,但是不妨礙他拿這事來刺激一下白盡流。
畢竟靈根這事確實需要白盡流配合,總沒道理讓他一個人出力。
果然,任繹這話落,白盡流的臉色立刻就蒼白了下去。
對方不愧是天命之子的真愛,這會兒臉色慘白、身形羸弱的模樣,格外引人憐惜,從旁邊蕭之宇明白自己被糊弄後,看向任繹都快噴火的怒視眼神就可以看出這可憐見兒的模樣的影響力。
雖是如此,但是白盡流的語氣還是強撐著的溫和又鎮定“任公子,你同蕭大哥結道侶的事,還請你仔細考慮考慮。”
任繹聽出了他這語氣中的意思,不著痕跡地挑了一下唇。
他這會兒倒也不用怎麽掩飾自己高興的心情,照著這大號人設,他這會兒挑釁成功、穩壓了真愛一頭,確實該心情愉快。
和任繹的心情截然相反,旁邊的蕭之宇幾乎快要炸了。
不過在蕭之宇開口之前,白盡流已經遞了個眼神過去,打斷了少年的怒氣,“之宇,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話要和任公子聊。”
“白師叔,我……”
蕭之宇當然不放心,他走了之後,這個臉美心狠又反複無常的蛇蠍美人說不定要對重傷的白師叔幹什麽呢!
白盡流打斷了他的話,沉聲“之宇。”
白盡流畢竟占著輩分,他堅持之下,蕭之宇也隻能不情不願的離開。
他倒沒有真走,離開幾步後看見那未關緊的窗戶縫,人又忍不住折了回去。要是平常,蕭之宇怎麽也不會幹眼下這種聽人牆角的鬼祟事,但是這次的情況卻不一樣,要是那人真的不要臉到對白師叔動手,那可怎麽辦?
在心底安慰著自己“非常之時得用非常手段”,蕭之宇糾結了半天,到底沒有走開,反而豎起耳朵仔細留心屋裏的動靜,甚至做好了真有什麽不對的聲響立刻就衝進去的打算。
卻沒想到聽見了這麽一段話——
是那個人的聲音,那人的聲線很特別,讓人一聽就能辨別出來,並不怎麽婉轉纏綿,甚至還有幾分清越,但偏偏一開口就能牢牢地勾住人。
蕭之宇狠咬了一下唇,在心底唾棄了自己一番,才勉強抑住了那胡亂飄飛的思緒。
隻是分辨出任繹話裏的意思之後,少年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蕭之宇聽見屋裏那人開口,“你是說,寒舟願意同我結為道侶,是為了要我身上的靈根?”
蕭之宇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竟因為這句話一陣眩暈。
什麽意思?靈根?
家主他……不、不會的!家主他怎會做出這樣的事?!
要是這話單從任繹口中說出,蕭之宇是斷然不會相信的,他必定覺得這人又要汙了家主的名聲,可是聽剛才那話中的意思,對方分明是轉述白師叔的話。
蕭之宇定了定神,覺得情況未必如此。
說不定這人就斷章取義,故意說些讓人誤會的話呢?。
想著,他越發仔細地側耳去聽,但是接下來的對話隻讓他心底越發冰涼。
真的?居然當真如此?!
白師叔重傷,需得冰靈根救治傷勢。蕭之宇知道那人是冰靈根,家主答應同他結為道侶,是為了取他的靈根。
蕭之宇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就全沒聽見後麵的話了。
他腦子裏轉著許多混亂的想法,一會兒是“家主絕不會做這種事”,一會兒卻又是先前幾日發生的事家主發布懸賞,在外大肆尋找什麽人,甚至命人去凡界的村莊去給人測靈根,連年紀也不拘,絕非為了收徒;那夜家主突然發落了許多人,似乎是有人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是為了在結道侶之前瞞住那人嗎;大典的日期一拖再拖,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日子,家主其實並不情願結這個道侶……
蕭之宇越想越是心底發寒。
連那句“家主不會做這種事”的話都單薄極了,他雖是崇敬家主,卻知道家主是個極為涼薄的人。他才不會在意不相幹人的生死,若是為了白師叔……家主興許真的會如此做。
一直到任繹出來的時候,他還呆呆的蹲在窗邊,像是對外麵的情況全無反應。
任繹挑了下眉,心裏覺得奇怪。
他當然發現了蕭之宇的偷聽,畢竟修為差距在這,他又不像重傷的白盡流,蕭之宇剛剛折回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不過任繹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麽不能聽的,他之後想過來白盡流這邊還得借著蕭之宇幫忙,也就隨他去了。
就是沒想到,蕭之宇聽都聽完了,人還沒走。
現場等著被抓包呢?
任繹覺得自己不是很懂年輕人的腦回路,他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意思意思發作一下,轉念又覺得怪費工夫的,最後也隻過去拍了下人,簡短地道了句“走了”。
蕭之宇被拍得一抖,差點兒跌坐在地上。
就在任繹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想故意碰瓷的時候,少年踉蹌地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跟到了任繹身後。
兩人沉默著一路往回走,任繹察覺到蕭之宇的情緒不高,他忍不住覺得奇怪。
——為什麽?他還以為這小子現在該高興呢?
先前蕭之宇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大好,任繹倒是理解。
畢竟蕭之宇作為一個屢次為天命之子和真愛之間助攻的c粉,看他這個橫插一腳的第三者不順眼簡直太正常了。更何況他這會兒還要和蕭寒舟結為道侶,那真是把c的房子連帶地基都掀了,蕭之宇恐怕早在心裏恨得他牙癢癢。
隻是這會兒“誤會”解開,得知蕭寒舟和他結為道侶是為了救真愛的妥協,磕的c之間依舊情比金堅,仍舊他這個惡人橫插一杠子。就算蕭之宇對他怒目而視當場動手任繹都理解,現在這失魂落魄、信念崩塌的模樣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