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中心的夜裏，熱鬧又寂靜。
亮著慘白頂燈的病房門口隻有儀器聲在滴滴輕響。
陳秘書靠在牆上滿臉疲憊。
想起剛剛的急救場麵他就覺得腿軟，連手也抬不起來。
怎麽有人能夠喝酒喝到吐血的？
宋總……也太拚了!
以前自己也不是沒有跟宋謹澤出去應酬過，從未見過他不要命的這樣往死裏灌，就算是為了多簽幾個合同挽救公司。
但也不至於啊。
想來，還是因為江淼淼。
陳秘書拿出手機翻出自己之前給江小姐發的消息看了片刻，又歎一口氣。
這麽久過去了，對麵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回。
他默默把手機放回西裝口袋裏，垂著頭坐在病房門口發了會呆，獨自去了天台。
迎著夜裏的冷風連續抽了好幾包煙，心煩氣躁的陳秘書也想不明白宋總現在的心思。
江小姐那樣的女人。
有錢，有顏，有家世。
懂事聽話的時候宋總不珍惜，現在人家不要他了又做出這種尋死覓活的樣子來。
用力掐滅煙頭後，陳秘書嗤笑一聲。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也沒見那個所謂的“好兄弟”出來幫什麽忙。
嘖。
什麽哥們友誼。
又抽完一根煙後，陳秘書才又回到病房門口坐下，裹緊身上大衣準備在走廊對付一夜。
他已經想好了。
再這麽折騰下去，說什麽都不幹了。
保命要緊！
……
天快亮的時候宋謹澤醒了。
胡子拉碴，頭發蓬亂，身上散發著濃濃酒味。
在陳秘書的攙扶下他扶著床沿又吐了一盆……
眼睛猩紅得像是在滴血，聲音枯澀：“她，來了嗎？”
陳秘書：……
“宋總，江小姐可能在忙，還沒有回消息。”
“你拍我進醫院的視頻沒？”宋謹澤一臉不可置信，手下床單被攥成一團。
他不信！
淼淼怎麽可能看到自己吐血都無動於衷，她喜歡自己那麽久，怎麽可能做到這麽絕情。
陳秘書實在看不下去。
“宋總您想想，都過去這麽久了，江小姐要是後悔早就後悔了。”
“您現在還是把注意力先放在公司上吧。”
他伸手從病床頭櫃拿起一份文件打開，遞到宋謹澤麵前：“好在那些人還算講信用，傅玉梅已經差人將合同送過來了。”
視線落在白紙黑字上，宋謹澤眸色一暗。
勾起唇角自嘲般笑了笑。
“真沒想到……”
“我從小鎮上廝殺拚搏去國外留學，又一手創辦了上市公司。”
“如今，卻落得需要陪酒才能拿到商業合作。”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宋氏集團最鼎盛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天天在集團大門口等著巴結他，哪怕是虧錢也想要攀上他宋謹澤這座大山。
怎麽才短短幾個月。
就什麽都變了呢。
“你現在當著我的麵，再給淼淼打一個電話。”宋謹澤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是。”
陳秘書強壓住煩悶打開手機，在對話框重新打出幾個字——
【江小姐，宋總進醫院搶救了，可能會醒不過來。】
消息發出後，他瞥一眼臉色難看的宋謹澤：“不說嚴重一點怕江小姐不當回事。”
“她回消息了！”宋謹澤眼睛一亮。
整個人從病**坐起來，連手背靜脈管都被扯得回了一大灘血。
他毫不顧忌的甩一把手背猩紅，滿臉興奮：“淼淼心裏有我！”
陳秘書懷疑老板瘋了。
不然怎麽會連消息內容都不看就開始興奮？
手機屏幕上隻有簡單四個字——
【與我無關】
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更沒有緊張擔心。
連嘲諷也沒有……
江小姐的反應甚至還比不上一個路人。
“快把手機拿過來，我現在就給她打過去！”激動過後的宋謹澤手一攤，嘴裏還在念念有詞：“我早說過她離不開我。”
“要知道我們可是……”
“這是什麽意思？”
看清楚回複的內容後，宋謹澤情緒瞬間斷崖式下跌，顫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他雙手捂住臉許久。
默不作聲。
坐在旁邊的陳秘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有興趣去猜。
兩人心思各異的沉默許久後，病房門被“哐”一聲推開！
“謹澤哥哥。”
“你怎麽喝這麽多？”
蹬著細高跟的陳佳薇同樣滿身酒氣，一步一搖扶著牆衝到病床前，嘴一張眼淚就下來了：“陳秘書，我兄弟這是怎麽了？”
“喝酒。”
陳秘書捂著被鼻子，皺眉冷聲道：“陳小姐，拜托您下次別噴那麽濃的香水。”
“我有鼻炎。”
陳佳薇白他一眼。
指尖在耳垂處輕輕撫摸片刻，又將整個上半身貼宋謹澤身上：“謹澤，我知道公司遇到了麻煩，所以這幾天一直都在想辦法。”
“你能想出什麽好辦法。”宋謹澤用力推開她的手。
語氣冷漠：“佳薇，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女生了，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陳秘書目光一震，懷疑自己耳朵幻聽了。
不過看陳小姐的反應又好像是真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佳薇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謹澤哥哥，就算是你不喜歡我了也不用這樣絕情吧。”
“再怎麽說，一起從小鎮出來互相扶持的情分你也得估計才是。”
宋謹澤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陳佳薇身上。
從被嘔吐物灼傷的喉嚨裏艱難滾出一句質問：“我什麽時候喜歡過你？”
拇指在江淼淼回的那幾行字上輕輕摩挲片刻，宋謹澤又冷冰冰補充一句：“我心裏隻有淼淼，我很愛她。”
“隻有江淼淼？”
“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嘛？”
失了麵子的陳佳薇嗤笑出聲，故意在隱藏偷拍中放話激怒他：“你和我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各種曖昧，轉頭又去編造各種理由欺騙江淼淼那個戀愛腦。”
“現在又說愛她？”
“裝什麽深情人設呢？”
陳佳薇的反應完全出乎宋謹澤預料之外。
以前她絕對不會這樣……
對自己跋扈，冷漠，甚至嘲諷。
他靠在病**，臉上劃過一絲震驚，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開口：
“佳薇，你別鬧了。”
“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們隻是兄弟。”
陳佳薇沒再說話。
隻是衝宋謹澤冷冷揮揮手，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病房。
陳秘書立刻跟上去。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急急忙忙解釋：“宋總您別著急，我出去勸勸。”
……
安全通道裏，陳佳薇把手裏名牌包氣衝衝往地上一甩，轉身就罵：“陳秘書，昨天宋謹澤拉合同陪酒的事為什麽不通知我？”
“你還想不想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