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彩霞暈染了半邊天，連同整片草原都仿佛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正趕上下工時間，外出放牧的社員陸續趕著吃飽的牛羊返回大隊。
薑歲和海東青也在其中。
黑色公馬和棗紅母馬交頸廝磨，騎在馬上的男人高大威猛野性十足，女人明媚豔麗卻又不失純真，瞧著倒是很般配。
薑歲側眸看去，“對了，我答應阿麗婭你今天回來要送她一件小禮物的，那件東西你弄好了沒有呀？”
“嗯，你看。”
海東青點點頭，伸手入懷，當他把掌心攤開後，是一個馬形狀的木雕，鬃毛飛揚，栩栩如生，像極了他**名叫黑雲的高頭大馬。
阿麗婭一直都想要騎黑雲，但考慮到她的安全問題，薑歲夫妻倆隻敢讓阿麗婭騎小馬，為此阿麗婭鬧了好幾次。
海東青便想著換個方式滿足阿麗婭的願望，於是找了塊材質不錯的木頭，每天趁著放牧的空閑時間就雕一點，這些天下來手指都被風吹得通紅開裂。
看著海東青手上的口子，薑歲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低頭吹了吹，“還疼不疼？”
指尖的酥麻感傳遞至四肢百骸，海東青脖頸間的喉結急速滾動了一下，盯著薑歲的眼神異常火熱，“……不疼。歲歲，今晚要不再試試？”
聽出男人的言外之意，薑歲臉頰發燙，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輕嗯了一聲。
這時，遠處突然跑過來個身板粗壯的中年女人，“哎！海東青！”
薑歲認出是鄰居家的嘎布日大娘。
她剛來烏素圖大隊那陣兒還有些不適應，嘎布日大娘沒少往她家，阿麗婭和斯琴出生後嘎布日大娘還幫忙做過小衣裳，鄰裏關係算是很親近的，除了嘎布日大娘不會說漢話，交流起來比較費勁沒有別的問題。
兩人趕緊勒馬停下。
嘎布日大娘滿臉焦急地跑過來，用蒙語道：“海東青你妹子剛從縣城回來了，說你倆閨女丟了！你趕緊想想怎麽跟你媳婦兒說吧。”
海東青麵色陡然大變，“怎麽回事！孩子不是好好在家嗎？怎麽會丟了？”
“我也不知道，你妹子說是孩子發燒她帶去縣城看病，誰知道怎麽的就丟了……”
“她人呢！”
“剛到家。”
兩人是用蒙語交流的，薑歲聽不太懂，隻是看海東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瞧著魂不守舍的。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情？
薑歲忍不住問道：“海東青怎麽了？嘎布日大娘跟你說什麽了？”
海東青竭力克製住自己的情緒，他不敢看薑歲的眼睛，隻是道：“家裏有事我得先回去，歲歲今天你把羊趕回大隊羊圈行嗎？”
薑歲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沒多想隻是應了聲，“行，這兒有我，你先忙你的。”
得到答複，海東青拔腿狂奔。
啪嗒！
一聲輕響。
薑歲撿起掉在地上的小馬木雕，蹙了蹙眉。
嘎布日大娘到底跟海東青到底說了什麽？他竟然急得把東西都掉了。
薑歲驅趕著羊群，把羊送回到大隊的羊圈。
一路上凡是跟她碰上的人，總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最終又閉了嘴。
這讓薑歲感到十分怪異。
沒來由的，她心裏升起幾分惴惴不安，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等到薑歲牽著她和海東青用來放牧的那兩匹馬，送到馬廄時，正巧碰上給一匹受了涼的馬治拉肚子的徐夢從裏頭出來。
徐夢是大隊裏的赤腳醫生，如今大隊裏沒有獸醫，要是想請獸醫都得去隔壁大隊請，關鍵還不一定能請到。
所以，牲畜要是得了一些小毛病不值當的請獸醫，就請徐夢來死馬當活馬醫。
可徐夢隻會治人，牲畜也沒治過啊！
趕鴨子上架的她沒辦法，隻能把人吃的藥按照體重比例加藥或者減藥喂給生病的牲畜，不敢說百試百靈吧，起碼也有個五五分。
“薑歲，你怎麽還有閑心呆這兒呢？”
徐夢見薑歲一副不緊不慢還馬的樣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怎麽了？”薑歲微微皺眉。
見薑歲不知情，徐夢糾結了下還是打算跟薑歲實話實說，大隊裏漢人不算多，她和薑歲的關係倒還說得過去，“你娃丟了你不知道啊？”
“……什麽？”
薑歲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徐夢解釋道：“今早孩子發燒，你小姑子帶你那倆孩子去醫院看病，結果誰知道孩子竟然讓人販子給拐走了，剛才你小姑子哭著回來的。”
聞言，薑歲隻覺得眼前一黑，一頭就要栽倒在地。
還是徐夢趕緊撂下手裏的醫藥箱，抱住了薑歲，掐著薑歲的人中，“哎哎哎，別暈啊！”
這眼看著就要下班了，要不她還得再多治一個人。
“我……沒事，謝謝你告訴我。”
阿麗婭和斯琴沒找到，她還不能倒下。
薑歲咬了咬下唇，刺疼讓她的大腦恢複了幾分清醒，她強撐著起身跟徐夢告辭，快步往家走去。
她總算知道為什麽海東青和她分開時那麽急躁了，原來是知道了阿麗婭和斯琴丟了的事情。
海東青沒跟她說，可能是擔心她受到刺激。
可是，怎麽能瞞著她呢？她是孩子的親媽呀！
還有高娃為什麽非要帶孩子去縣城？今早她走前明明斯琴還沒發燒啊！
薑歲氣得攥緊了拳頭，一口怒氣如鯁在喉，怎麽都咽不下。
她很清楚婆婆小姑子一向看不慣她，但她沒想到這倆人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到兩個孩子身上！
之前看在海東青的麵兒上這倆人陰陽她，她忍了，可這次無論如何也忍不了！
二話沒說，薑歲滿身殺氣地跑回家。
剛靠近公婆住的蒙古包，就聽見裏頭響起高娃的哭訴聲：
“嗚嗚嗚！二哥，孩子丟了咋能怪我呢？”
“明明是嫂子她不看孩子，我看孩子發燒了，好心帶她們去醫院看病的。”
“結果誰知道我就去掛個號的功夫，回來孩子就不見了！我在附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她們一定是被天殺的人販子給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