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眼巴巴地望著薑歲。
嘴唇動了一下又一下，心中的強烈渴望迫使他想要出聲答應，但從未有人耐心教過他說話，以至於他漸漸的就沒有想要開口的衝動。
現在，安安如此近距離地望著薑歲，她臉上始終帶著溫柔可親的微笑。
薑阿姨沒有催促他，也沒有露出恨鐵不成鋼或者怨恨的眼神，眼神中就隻有隱含鼓勵。
沒有讓他像以前那樣感到，那不可承受到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好像，不論他最終能不能開口說話，薑阿姨都不會因此就對他失望。
不知怎地，安安感覺內心沉重的擔子像是一下子放了下來。
他睜著一雙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小嘴一抿，一道微不可查的聲音響起：
“嗯。”
聲音雖輕，音調卻愉悅的上揚，仿佛一隻歸巢的乳燕。
薑歲一下子睜大眼睛，不可思議道：“安安，你說什麽？薑阿姨剛沒聽見，可不可以再答應一下？”
安安鼓了鼓腮幫子，似乎是有些生氣。
他攥緊粉嫩嫩的小拳頭，一道比剛才更大的聲音響起：
“嗯！”
——
門外。
邵野等薑露露跟著他出來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薑露露，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看向薑露露眼底除了不耐，還有深深的不解。
他知道五年前的那個夜晚是他不對，可他這些年來已經盡可能彌補過了。
除了婚姻他無法給薑露露外，他什麽補償沒給薑露露？
光鮮的工作。
還把她的家人調到省城幫他們安家，把薑露露的弟弟介紹進部隊當他的警衛員。
他自認為能做的都做了，為什麽薑露露就是不肯放過他？
“邵野哥哥你別生氣嘛，”薑露露委屈巴巴地想要伸手去扯邵野的衣角，卻被對方迅速躲過，隻能無奈道：“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你娶我，你就算不喜歡我，也應該看在安安的份上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吧？”
說到這兒，薑露露的底氣也逐漸上來了，“安安現在還小，什麽都不懂，可等他上學呢？身邊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就他特殊，他該有多難過啊！”
“嗬！”
邵野冷嗤一聲，似乎是被氣笑了，“你還會關心安安的心理健康？你要是真的關心，那他怎麽這麽大了都不會講話！”
“……”
薑露露語塞了一下，心道：安安可真是個廢物！
要是他能夠聰明伶俐，把邵野哄得團團轉，哪還用得著她求邵野娶她？
當然，薑露露的心裏話不敢往外說，隻是一個勁兒委屈，“邵野哥哥，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隻顧著忙工作忽略了安安，等我們以後結婚了我肯定不會這麽幹的！”
“不可能！”
邵野的語氣很是堅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和你結婚的事兒你想都不要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娶你！”
“為什麽……”
薑露露神情茫然了一瞬，本能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是真的傷心。
這五年來她帶著安安的事兒每次被人知道，別人都嫌棄她未婚先孕，看她的眼神兒那叫一個鄙夷。
可她明明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壓根沒有像他們想的一樣不知羞，還沒結婚酒爬上了男人的床。
為了邵野，她受了多少委屈！
可結果到頭來邵野竟然還是不肯接受她！
“因為你姓薑。”
邵野的聲音低低的，正處於傷心中的薑露露沒有聽清，不由得出聲問了下，“什麽？”
“沒有為什麽！”
邵野當即改口，他麵若寒霜道：“薑露露，你要是嫌跟孩子有關係，就把孩子放在我的戶口下，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往後你愛嫁給誰嫁給誰，我都不會阻攔你。”
薑露露一怔，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邵野這是要把她徹底甩開？
她緊咬貝齒，強迫自己低下頭，不讓眼底閃過的狠厲之色被邵野給察覺到。
本來，她還不想做得那麽出格，但邵野既然這麽急切地想要跟她撇清關係，投入薑歲的懷抱，那就別怪她用一些小手段了！
“邵野哥哥……”
等薑露露再抬起頭來時，她已經收拾好了麵上的不妥，眼巴巴地望著邵野，“既然你這麽討厭我，那我也就不強求了，我以後不會再繼續纏著你了，就當五年前的那件事壓根沒發生過。”
聞言，邵野不由得皺了皺眉。
兩輩子相處，他自問還是挺了解薑露露的為人的，功利心極重，不像是會這麽容易放棄的人。
難道是徹底被他傷透心了？
邵野一琢磨也有這個可能，畢竟他雖然是把薑露露給調到省城安家，但這五年來和薑露露的來往並不多，除了看孩子外基本不會找薑露露。
薑露露在文工團還挺吃香的，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優秀青年，把他忘了應該不難。
誠然，邵野當初之所以選擇給薑露露安排文工團的工作，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他想讓薑露露想通，不要再在他的身上做無所謂的努力。
現在看來，他的一番苦心終於起到作用了。
邵野在心裏鬆了口氣，麵上不顯山露水，生怕薑露露留下來夜長夢多，便道：“那行，下午我就去給你買火車票，送你回省城。”
“不要！”
薑露露下意識反駁。
意識到邵野看向她的眼神重新變得質疑起來，她又趕忙苦澀一笑，裝作一副難受的樣子道：“邵野哥哥我想明天再走，今晚你給我辦一場送別宴可以嗎？如果沒有意外，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麵了。”
說著，薑露露勉強一笑，兩行清淚劃過臉頰，多了幾分淒楚。
這副神情莫名地讓邵野想到了薑歲。
薑歲哪怕再傷心，也總是會故作堅強。
想到薑歲傷心時的樣子，他心裏狠狠一揪，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輕嗯了一聲，“明天一早就坐火車離開黑城，別想耍花招。”
“不會的不會的！”
薑露露趕緊保證道。
她還打算再賣賣慘，最好把送別宴的地點選在她招待所的房間，方便她之後好動手。
沒想到這時，病房內忽然響起了薑歲驚喜的呼喚聲：
“邵野快進來！安安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