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高娃還不忘看向會議室在座的各位,用因為受傷而變得嘶啞的聲音為自己辯駁道:“都是劉洪脅迫我的,是他硬逼著我告訴他我嫂子的動向的,如果我不說他就要對我……嗚嗚嗚,我說的都是真的。”

“騙子!”

劉洪使勁掙紮,極度憤怒下的他臉紅脖子粗,駭人得很,“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滿口胡話的賤人!”

竟然當場行凶?

這下,無論是什麽花言巧語都無法把劉洪給洗白摘出來了。

“立馬把他給帶走,送去農場勞改!”

杜主任更是看著劉洪這個不爭氣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劉洪隻是他的表侄。

他親兒女都沒這麽囂張好嗎?

要不是以前他顧忌著親戚麵子不想鬧得太僵,也不會替劉洪安排供銷社的工作,當時劉洪起碼還裝得人模狗樣的,現在劉洪這樣子他不趕緊撇清,是覺得自己這個位子坐得太安穩了嗎?

“表姐夫,劉洪可是你侄子啊!你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你怎麽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送去勞改?”

李春花這下實在忍不住了,當即哭訴道:“還一關就是關八年,等他從裏麵出來這輩子就毀了啊!往後還怎麽娶媳婦兒!”

薑歲:“……”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不是,劉洪這都犯罪了,劉洪他娘還惦記著娶媳婦兒呢?那個女人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嗎,要倒這種大黴?

坐在李春花旁邊的劉國華也沒閑著,搓著手油膩膩地笑,“表姐夫,你看咱們這都實在關係。”

“夠了!”

杜主任聽著劉洪父母越來越離譜的話,皺著眉把茶缸子往桌上‘砰’地一砸,“劉洪以前沒少打著我的旗號耀武揚威,我是看他沒出什麽大錯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現在他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你們還想把我也一起拉下來水?”

他眼瞅著就要退休了。

如果執意讓他把劉洪給保出來,這不是想讓他犯錯誤嘛!

到時候,他就不是舒舒服服地退休了,就是自己去農場勞改了,他這把年紀老胳膊老腿的,真去了可就回不來了!

李春花一時語塞。

杜主任也隻是她丈夫表姐的男人,跟她之間的關係到底離著還挺遠的……不過卻是他們這兩大家子裏最有出息的一個人,所以他們才眼巴巴地往上湊。

“表姐夫……”

劉國華還打算說些什麽,卻被杜主任立即打斷,“再胡攪蠻纏下去,往後我就當沒有你們這門親戚!”

李春花和劉國華頓時不敢再吭聲了。

說到底他們夫妻倆不止劉洪這一個兒子,還有個小兒子在上學,等高中畢業了還得指望著杜主任的關係介紹個工作呢,也不好把人得罪死了。

有了杜主任的拍板,劉洪立刻被送人送去農場。

李春花和劉國華老兩口也顧不上其它,趕緊跑去追著劉洪哭天抹淚去了,打定主意要給劉洪農場那邊都安排妥當,免得劉洪在那邊過得不好。

“呼……”

確認劉洪被送去農場,這事兒再無轉折的餘地後,薑歲不由得長出口氣。

但是高娃呢?

不想看到幾次三番害她的高娃就這麽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薑歲冷聲道:“我不信高娃由她自己說得那麽無辜,我和高娃的關係一直不和,不信劉洪的這事中間沒有她挑撥。”

張平川推了推眼鏡,擺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來,“薑同誌,你和高娃畢竟是姑嫂關係,鬧僵了對雙方都不好。就算高娃真的對劉洪說了你的動向,也很可能是被劉洪給利用了。畢竟,誰也沒規定隻是說錯句話就要嚴厲處置,我們沒有那麽不講理,再者說革委會的大門也不是朝你開的,不會給你開這個先例。”

所以,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沒法處理高娃了?

“嗬,”薑歲眼裏的寒光幾乎能化成實質的箭,“這件事不提,那她之前把我的孩子賣給人販子又打算怎麽處置?”

不等張平川開口,高娃就已經自己叫屈了,“嫂子,我真不知道那倆人是販子啊!你連人販子的話都能信,怎麽就不能信我的話呢!”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在座的革委會幹部都覺得有些犯難,“薑同誌,清官難斷家務事,要不你看今天這事兒就算了?”

“不,我不想!”

薑歲自動忽略了那些想讓她妥協的人的目光,哪怕拚著得罪在座的這些幹部,她也隻想要討一個公道。

賣孩子性質這麽惡劣的事情,隻是一句家務事就能算了?

那作惡的成本也太小了吧!

“薑同誌,你的委屈我們清楚,那……這樣吧!”張平川自認為穩妥道:“雖然高娃做的錯事不至於送去勞改,但革委會到底是留不了她這種愛挑撥是非的人,她的學習名額取消,馬上把她趕出革委會!”

“就這樣處理。”

沒等薑歲同意與否,一旁的杜主任就敲定了處罰內容,“好了,散會。”

說完,他率先走出了會議室,身為他秘書的張平川也連忙跟上。

看著正主人都離開了,其餘人也都陸續起身離開,戴向民起身看了眼薑歲,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麽,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就被同僚給叫走了。

就連高娃都被公安給解開手銬,她洋洋得意地瞥了薑歲一眼,“嫂子,想不到吧?不是隻有你有人罩的,我也……”

“走了!別想再賴在革委!”

沒等高娃放完狠話,她就被劉公安使勁一拽,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出了會議室。

隨後不光人被趕出革委會,就連她放在職工宿舍的鋪蓋和衣服也都被劉公安給一股腦地丟了出來。

這下,高娃徹底傻眼了。

丟了獸醫學習名額她沒覺得有啥可惜的,畢竟她已經認識了張平川這個幹部,對方貌似對她也有好感,不然剛才在會上能那麽袒護她嗎?

但是、但是這大老遠的她怎麽回大隊呢?

總不能背著沉甸甸的鋪蓋,徒步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