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一塊手表!

不過從表帶上明顯的磨損痕跡來看,這是塊舊手表,壓根也不是什麽大牌子,加上這麽嚴重的磨損程度隻怕連二十塊錢都不值。

邵野不屑地哼了一聲。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海東青一個窮酸的牧民壓根拿不出什麽值錢的禮物來。

他以為薑歲肯定也會失望,不料薑歲還是那副驚喜的模樣,捧著手表左瞧瞧又看看的,“哇!海東青你居然想到送我手表!不過,我記得咱家沒有手表,這東西你哪來的呀?”

海東青看著薑歲臉上的笑容,隻覺得心裏滿滿的,“是我朋友杭蓋的。我想著你來縣城上課,肯定需要個手表看時間,我就拿東西跟他換了。”

“海東青你對我真好!”

薑歲高興地抱了海東青一下。

邵野:“……”

小兩口親密無間的樣子,讓旁觀的邵野心中五味雜陳,尤其是薑歲臉上的笑容對他來說刺眼。

邵野放在口袋裏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手表盒子,這下更是拿不出來了。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投來的視線,薑歲和海東青兩人齊刷刷地回頭,就見到邵野還杵在門口站著,沒有半點兒要走的意思。

薑歲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嫌棄道:“你怎麽還沒走?”

“我……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邵野昂著頭不肯示弱,像是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他為什麽要走?

一旦走了還不知道兩個人在背後怎麽蛐蛐他呢!

想說他的壞話?門都沒有!

“切!你隨便,反正沒人管你。”

薑歲懶得再跟邵野廢話,低頭看了眼時間,手表上的時間應該是海東青專門調過,時間很準,現在還不到十二點半。

“阿麗婭和斯琴這倆皮孩子光顧著玩了,這個點兒還不回來!還吃不吃飯了?”薑歲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海東青立馬問道:“對啊,她們人呢?”

薑歲語氣有些雀躍,“她們啊在這兒找到了新玩伴,白天都跟著小夥伴一塊玩,哦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戴主任的兒子!”

海東青點點頭,聽薑歲說情阿麗婭和斯琴玩伴的來曆也放心了不少。

那個小孩的爸爸是個主任,想來應該是文化人的家庭,也不至於會欺負他們家的孩子,反倒是阿麗婭那皮猴子,不欺負人家就不錯了。

正說著,兩道熟悉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漂亮叔叔!”

“邵叔叔好。”

杵在門口發呆的邵野低頭一看,就見到跟阿麗婭和斯琴回來了,她們在有禮貌地跟邵野打完招呼後,就進屋了。

“阿爸!我和斯琴都好想你啊!”

看到海東青的出現,她們更加高興起來,一個個撲進海東青懷裏不肯下來,阿麗婭更是嘴裏嘰裏咕嚕個沒完,時不時就問問那匹她喜歡的大黑馬怎麽樣了。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個點兒才回來,還吃不吃飯了?”

被冷落的薑歲氣惱地戳了戳阿麗婭的腦門。

阿麗婭捂著腦門,嬉皮笑臉道:“阿媽,我們在小君哥哥家裏吃過了,往後阿媽你中午不用等著我們吃飯了,也好給阿媽你省幾張飯票讓阿媽你吃得飽飽的。”

薑歲又好氣又有些感動,“哪有你這樣的?斯琴你就這麽讓她幹?”

斯琴無辜地眨眨眼,“阿媽,我有說過跟阿姐回來吃飯的,但小君哥哥家裏的保姆阿姨硬是留我們吃午飯,小君哥哥也說要是沒有我們陪著他就不肯吃飯,我們就隻好……”

她說的都不假,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她想留下吃飯。

雖然阿媽沒說,但她知道阿媽帶她們來城裏已經是破例了,發的飯票也隻夠阿媽一個人一個月吃的,她和阿姐現在吃的都是阿媽從自己省出口糧來的。

斯琴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不想看到薑歲挨餓。

至於她欠小君哥哥的她可以自己賺錢還,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阿媽吃飽飯。

薑歲倒不知道斯琴一個小娃娃還有這麽多心事,她聽到小君家裏還有個保姆阿姨在,也更加放心了。

小孩子不知道什麽是危險,旁邊還是有個大人看著穩妥些。

隻是這樣確實是占了戴向民家很多便宜,薑歲難免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海東青也想到這一點,“這也太麻煩那位戴主任了……咱們得好好感謝感謝人家,要不這樣吧,等你在縣城的學習結束,我來接你的時候順便再請那位戴主任吃個飯。”

“好。”

薑歲忙點頭。

正好她還欠戴向民一頓飯,要是她自己請戴向民吃飯,好像有些不太對,海東青一起的話就沒問題了。

門口的邵野見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完全將他當成了透明人,他微微垂眸竭力掩飾住眼中的失落。

是啊,人家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是正常的。

他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對,可就是覺得不該是這樣。

為什麽呢?

邵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總感覺悶悶的,好似喘不過氣來一樣。

海東青能跟薑歲母女待的時間不長。

他估摸著大隊裏的采買員吉達差不多已經買完東西了,他飯都沒法留下來吃,就跟薑歲道別去找他們匯合,再一起坐拖拉機回大隊。

海東青走了。

臨走前,他還去看了眼被關在保衛部的高娃,將身上僅有的十塊錢塞給了高娃。

要是高娃真被送去農場勞改,在那邊沒錢還不得受苦?

他畢竟是高娃的親哥,親眼看著高娃從一個小奶娃娃長到現在的大姑娘,感情自然是有的,隻是隨著高娃越來越刁蠻任性,海東青對高娃的耐心也逐漸減少。

“高娃,你好好改造,等你改好了哥再接你回家。”海東青語重心長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二哥!”

身後響起高娃的哭訴聲,“二哥你帶我一起走啊!我不要被關在這裏!我保證以後出去了不再跟薑歲鬧矛盾了,二哥求你了!”

海東青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硬下心腸離開了。

已經離開的他沒有注意到,高娃看向他背影的眼神從期盼轉變為了怨恨。

她錯了。

怎麽能指望二哥把她救出去呢?

二哥早就變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對她好的二哥了,現在他完全被薑歲那個狐媚子給迷住了!

這時,禁閉室外響起了劉公安的聲音,“高娃,還有個人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