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高娃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教室內的人視線下意識瞄向了正朝座位走去的薑歲身上。
雖然已經換了身幹淨衣服,但臉上和嘴角還有幾絲淡淡的青紫痕跡,似乎是被人給打了。
見狀,原本安靜的教室一下子變得吵鬧起來。
“班長這是怎麽了?遇上事了嗎?”
“班長,你沒事吧?”
“別是惹上麻煩了吧?”
人群既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
薑歲步子一頓,看向高娃的眼神不自覺眯起。
她都差點兒忘了跟高娃這個始作俑者算賬了,結果人家倒是主動跳了出來,她要是不做點兒什麽,豈不是很對不起高娃上躥下跳?
於是懷抱雙臂站定,看看高娃還打算說些什麽。
豈料,這次說話的人不是高娃,而是坐在高娃身邊的孫曉琪,她配合地咋呼道:“高娃,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歲歲姐都是成家的人了,這次來縣城學習還帶著兩個孩子,怎麽可能做出這樣敗壞門庭的事情?”
“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高娃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我中午去逛了國營商店,回來的時候路過革委會前頭的巷子,正好看到薑歲在裏頭跟好幾個男人拉拉扯扯,不是被人糟蹋了是什麽?”
聞言,眾人看向薑歲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雖說聽上去薑歲算是被迫的,但在這個比較封閉的年代裏,一旦爆出這種事兒來最先丟臉的人反倒先是受害者了。
這也是作惡者敢有恃無恐的原因,他們料定受害者不敢主動說出自己被欺負的事情。
社會、周遭的環境、旁觀者的目光……全都強加在受害者身上,審視著她、凝視著她,恐嚇著她,讓受害者羞於發聲。
因為一旦她們敢於發聲,攻擊就先落到了她們頭上。
一個巴掌拍不響、都是你穿得太少了、一個人不要走夜路……仿佛隻要把受害者拉下水,真正作惡的人就無辜了。
砰!
薑歲一巴掌重重拍在高娃的桌子上。
她不吃這一套!
重生一遭,她明白的最重要一個道理就是,不要過多在意別人的目光,別人的目光殺不死你,你隻要自己活得舒心就行,那麽原本看不慣你的人會先被氣死。
薑歲眼神冰冷地盯著高娃,精準找到她話中的漏洞,“所以你明明看見了,但你卻選擇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打我是吧?要不是邵同誌路過救下我,隻怕我今天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了!”
高娃被薑歲吼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又找回自己的聲音,理不直氣不壯道:“我、我還能咋辦?我一個姑娘家又打不過那麽多人,我要是不走,不就得跟你一起倒黴了。”
“是嗎?”薑歲嘴角扯起一道弧度,看向高娃的眼神更加犀利,“可我怎麽看你中午是跟著姓劉的那個人離開的?你跟欺負我的人認識?”
“不!我不認識劉洪!那隻是巧合。”高娃慌忙辯解道。
薑歲臉上的笑意卻更深,“我隻說欺負我的那個人姓劉,可沒說他叫劉洪,還說你跟他不認識?還是說,讓他們來欺負我,都是你的主意!”
“我我我……我不知道!”
高娃這下徹底慌了,整個人瞬間癱在座位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冒。
“你不知道是吧?跟我去趟兒保衛部,見了劉洪本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薑歲伸手抓住高娃的胳膊,就要把她拖拽出座位。
“我不去!”
高娃拚命掙紮,還是敵不過薑歲的力氣被拽起身來。
眼看著高娃就要被薑歲帶走,一旁的孫曉琪趕緊拉住高娃,嘴裏還不忘勸起了薑歲,“歲歲姐,反正你也沒出什麽事,當沒事發生不好嗎?幹嘛要鬧得眾人皆知,要是傳到大隊裏讓海東青同誌知道就不好了吧?”
這是在威脅她?
還拿海東青來威脅她?
薑歲隻覺得孫曉琪這話相當膈應,也絲毫不打算給她留麵子,“針沒紮在你身上,你是不知道疼。要是今天這事兒攤在你身上,我不信你也像勸我的時候這麽大度。”
孫曉琪皺皺眉,本能地對薑歲的這個假設弄得心裏不太舒服,語氣也帶上了些不高興,“歲歲姐,高娃隻是說話難聽了點兒,何況你還是她嫂子,當嫂子讓這點兒小姑子怎麽了。”
“哦?這麽說,就算高娃對你做了這種事,你也會大度地原諒她是吧?”
薑歲說著不忘囑咐了高娃一句,“高娃你眼光挺好啊,你找的這個朋友可比我有容人之度,跟她好好處啊。”
一旦孫曉琪哪裏做得不合高娃意了,高娃也會毫不留情地對孫曉琪下手。
到時候,她會很高興看這出熱鬧的。
“……”
孫曉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指尖都快掐到掌心裏。
薑歲說話怎麽這麽難聽?
真不知道海東青同誌那麽優秀的男人,為什麽會看上薑歲這種蠻不講理的潑婦?
聽著三人的談話,坐在後頭的桂樂蘇也聽明白了,看著高娃和孫曉琪一唱一和地給薑歲難堪,她忙起身叉腰怒視著兩人。
“虧你們兩人也是女人,竟然幫著欺負薑班長的壞人說話,真丟我們女同胞的臉!”
桂樂蘇這麽一點出來,班裏的其他同學也弄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向兩人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孫曉琪的臉色一下子不好了。
“我在走廊裏就聽到你們在教室裏頭吵,吵什麽吵,上午我教的都學會了?”
一道嗬斥聲響起,緊接著嶽老師從外頭走進教室。
她的視線落在薑歲臉上的傷時,很快想明白了剛才大家的爭吵是因為什麽,語氣放緩許多,“薑同學,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邵團長去得很及時,不光把你平安無事地救下,還把那些壞人都繩之以法了。”
說著,嶽老師環視了下教室內的眾人,視線著重落在了高娃和孫曉琪身上,語氣別有深意道:
“要是還有人拿這事兒當你麵說,你盡管來找我,我不需要這種是非不分的人當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