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我還沒睡醒呢。再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
清脆的童音中還帶著幾分迷糊。
說話的女娃有著一頭毛躁蓬鬆的棕色短發,五官精致小巧,揉著眼睛半是抱怨半是祈求道。
她是薑歲的大女兒,名叫阿麗婭,性格就和她的名字意思一樣活潑調皮,整天風風火火地跑上跑下,活像是一匹頑皮的小馬駒。
“你都睡了十個小時了還沒睡醒?騙鬼呢!別想糊弄我,趕緊起床!”
薑歲毫不留情地把阿麗婭從暖烘烘的被窩裏揪出來,冷空氣一激,阿麗婭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整個人頓時清醒過來。
她不情不願地接過薑歲遞來的羊皮襖子,小手小腳地一邊往自己身上套衣裳,一邊不高興地撅嘴,那嘴巴子撅得都快能掛水壺了。
攻克完一個難題,薑歲又輕輕推了推剩下那坨依舊沒動靜的鼓包,“斯琴?該起床了。”
她的聲音放柔了些許。
倒不是薑歲偏心小女兒,實在是斯琴生出來才三斤重,小小的一團像是個小貓崽子,加上她當時難產,大概是在娘胎裏待的時間太長,斯琴的一張小臉憋得發紫,要不是護士及時拍了兩下屁股差點兒就沒氣了。
所以這些年一直格外用心地照顧著斯琴,可就算是這樣斯琴還是動不動就生病,薑歲對此很是愧疚,覺得小女兒身子骨弱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對待斯琴這個瓷娃娃難免要更加溫柔幾分。
“嗯……阿媽。”
被子底下傳出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
緊接著鑽出來一個小腦袋,五官和阿麗婭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精致漂亮得像是個洋娃娃,隻是洋娃娃原本白皙的皮膚因為高熱燒得通紅,眼眸中滿是水蒙蒙的霧氣。
霧氣模糊了她的瞳色。
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她的眼睛一個是清淺的琥珀色,另一個是純淨到極致的湛藍色……
斯琴忙低下頭,黑色的長發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有別於常人的異瞳。
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每當和人直視時斯琴便會這樣。
“阿媽,咳咳……我沒事。”
明明自己現在很難受,斯琴卻還是懂事地安撫起了大人。
薑歲頓時心疼得不得了。
她將小女兒抱在懷裏,抬手試了試額頭溫度。
還好,不算燙,估摸是昨天跟著她去放牧,吹到風受涼了。
雖說現在已經到了三月份,可草原上風大,天還是比較冷的,小孩子一個不留神就容易感冒發燒。
如果可以的話,薑歲也不想帶著這麽小的孩子去放牧。
但是沒辦法,自打她嫁過來後婆婆高佩蘭就不待見她,沒少在背地裏說她的兩個女兒是野種,這樣的態度就算高佩蘭肯幫她看孩子,薑歲也不敢讓對方看孩子。
之前都是她在家裏帶孩子。
現在孩子漸漸大了,光海東青一個人賺工分養活她們娘仨實在有些力不從心,薑歲便也找大隊長領了放牧的工作,這幾個月都是帶著兩個孩子一起放牧,她和海東青各自照看一個。
大女兒阿麗婭倒還好,就是皮的沒邊了,一到地方就跟兔子似的到處亂竄,不是攆羊就是追馬,這麽旺盛的精力也就海東青能照看得來。
小女兒斯琴,名字是智慧聰明的意思,而她的性格就和她的名字一樣,從小就格外地懂事聽話,從不哭鬧,也不和阿麗婭那麽頑皮。
但這孩子打從娘胎出來身體就比較虛弱,動不動就生病,每次出門薑歲都會把斯琴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好,沒成想這樣還是中招了。
薑歲擰緊眉頭,這個情況也不敢再帶斯琴去放牧了。
斯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揚起唇角勉強笑笑,“阿媽,你帶阿姐去吧,我自己在家裏就行,不用擔心我的。”
“這……”
薑歲有些遲疑。
斯琴性格太過軟和,她擔心光留斯琴在家會被高佩蘭母女欺負。
一旁,已經穿好衣裳的阿麗婭,眼珠骨碌碌地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她忙表態道:“阿媽我也不去了,你放心跟阿爸去放牧就行!我留下來照顧妹妹。”
“……那好吧。”
薑歲輕呼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阿麗婭的腦袋,“好好在家看著妹妹,等晚上阿爸回來給你帶獎品。”
“嗯嗯!”
阿麗婭點頭如搗蒜,目送著薑歲收拾完東西離開蒙古包。
蒙古包內。
阿麗婭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格。
守了**的斯琴還沒一會兒功夫,她就坐不住了,耐心告捷的她在蒙古包內爬上爬下,東翻翻西翻翻,跟個皮猴子似的,停不下一點兒。
不過,她倒是記得薑歲臨出門前的叮囑,讓她今天在家裏照看妹妹,如果辦得好還會有獎品。
一想到阿爸要送她獎品,阿麗婭心裏就抓心撓肝似的癢癢,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獎品就像是吊在驢前頭的胡蘿卜,讓她強壓住想要到處亂竄的欲望仍舊留在蒙古包內賣命工作。
吱呀——
忽然,木門從外麵打開,走進來了一個長得嬌憨可愛的年輕姑娘,她打量了幾眼,問:“你們阿媽呢?”
年輕姑娘是海東青的親妹妹,高娃。
她今年剛滿十八歲,因為跟著高佩蘭學過漢話和認字,認識不少漢字,分到了給大隊采買員當助手的工作。活兒輕不說,時不時地還能坐拖拉機去縣城玩,唯一問題就是賺的工分少,以至於挺大個人了,還得爹媽從口糧裏擠出一些接濟她。
“小姑,阿媽去放牧了。”
阿麗婭不是很喜歡這個脾氣暴躁,對阿媽和她們姐妹都不好的姑姑,警惕地打量著對方,“你要是有事找阿媽的話,還是晚上再來吧。”
高娃聞言眼珠一轉,咧嘴笑了起來,隻是那笑意未曾深入眼底,“小姑不找你們阿媽,小姑今天要跟著采買員去縣城采買,你們想不想跟小姑去城裏玩啊?”
早在高娃進門時,**的斯琴就醒了,直覺告訴她小姑上門準沒好事。
於是,斯琴慘白著一張小臉搖了搖頭,“不用了小姑,我們哪都不想去。”
阿麗婭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沒吭聲,雖然她很想去縣城玩,但是她今天的任務是照顧妹妹,既然妹妹不去,那她也不去。
“嗯,斯琴說得對,我也沒那麽想去城裏玩。”
如果阿麗婭說這話時,能不吞咽口水就更有說服力了。
高娃好似看不出倆孩子對她的排斥,她徑直來到床邊坐下,抬手一摸斯琴的額頭,驚道:
“哎呦!你這孩子,燒得這麽厲害怎麽也不吭聲?你阿媽也真是的,你都發燒了,她怎麽忍心把你扔在家裏的?還是小姑疼你,小姑這就領你去縣城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