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考察人的精神生活以及表現精神生活的藝術品。人具備的性格顯然是多多少少有益的,或者是有害的,或者是混雜的。我們天天看到一些個人和一些社會發達,增長,失敗,傾覆,消滅;倘從總的方麵考察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失敗總是由於總的結構有缺陷,某個傾向發展過度,地位與能力比例不稱;他們的成功總是由於內在的平衡非常穩固,欲望有節製,或者某種力量很強。在人生險惡的波濤中,性格是秤砣或浮標,有時使我們沉到水底,有時把我們托在水麵。這樣就建立起第二個等級;各種特征在等級上所占的位置,取決於對我們有益或有害的程度,取決於特征為了保持我們的生命而給予的助力的大小,或者為了毀滅我們的生命而給予的阻力的大小。

所以問題是在於生活。對個人來說,生活在兩個主要的方向:或者是認識,或者是行動;因此我們在人身上發見兩種主要機能,智力與意誌。由此可以推論,一切意誌與智力的特征能幫助人的行動與認識的,便是有益的,反之是有害的。——在哲學家與學者身上,有益的特征是對於細節有正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對於一般的規律領會迅速,態度審慎謹嚴,能把一切假定加以長時期的與有係統的檢驗。在政治家與事業家身上,有益的特征是永遠的警覺和永遠可靠的掌舵的機智,通情達理,頭腦不斷的適應事物的變化,心中仿佛有個天平時時刻刻在衡量周圍的力量,想象力隻以實際的發明為限,冷靜的本能使他能掌握可能的局勢與實在的局勢。在藝術家身上,有益的特征是微妙的感覺,敏銳的同情,能夠使事物在內心自然而然的再現,對於事物的主要特征與周圍的和諧能夠有一觸即發的和獨特的領會。無論哪一種精神勞動都需要諸如此類的一套特殊才能。這些也就是幫助一個人達到目標的力量;而每種力量在各自的領域內都是有益的,因為一旦缺少這種力量,或是力量退化或是力量不足,就會使那個領域蕭條,貧瘠,成為不毛之地。——同樣,意誌也是這一類的力量;它本身是有益的。我們都佩服那種頑強的決心,不屈不撓,堅持到底,不怕肉體的劇烈的痛楚,不怕長期糾纏的精神磨難,不怕突如其來的震動,不怕**,不怕軟騙硬嚇,擾亂精神或者疲勞身體的任何考驗。不管支持這決心的是殉道者的幻象,是苦行哲學家的理智,是野蠻人的麻木,是天生的固執或後天的驕傲,決心總是了不起的。不僅一切有關智力的部分,如明察,天才,智慧,理性,機智,聰明,並且一切有關意誌的部分,如勇敢,獨創,活躍,堅強,鎮靜,都是構成理想人物的片段,因為根據我們的定義,那些都是有益的特征的綱目。

現在要考察個人在團體中的作用。哪一種素質能使個人的生活有益於他所隸屬的社會呢?有益於個人的內部性能,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使個人有益於別人的內部動力又在哪裏呢?

有一種超乎一切之上的動力,就是愛;因為愛的目的是促成另外一個人的幸福,把自己隸屬於另外一個人,為了增進他的幸福而竭忠盡智。你們一定承認愛是最有益的特性,在我們所要建立的等級上顯然占著第一位。我們看到愛的麵目就感動,不論愛采取什麽形式,是慷慨,還是慈悲,還是和善,還是溫柔,還是天生的善良;我們的同情心遇到它就起共鳴,不管它的對象是什麽:或者是構成男女之間的愛情,一個人委身給一個異性,兩個生命融合為一;或者是構成家庭之間的各種感情,父母子女的愛,兄弟姊妹的愛;或者是鞏固的友誼,兩個毫無血統關係的人互相信任,彼此忠實。——愛的對象越廣大,我們越覺得崇高。因為愛的益處隨著應用的範圍而擴張。在曆史上,在人生中,我們最欽佩的是為大眾服務的精神:我們欽佩愛國心,像漢尼拔時代的羅馬,塞米斯托克利斯時代的雅典,一七九二年的法國,一八一三年的德國所表現的;我們欽佩大慈大悲的心腸,鼓動佛教或基督教的傳道師到野蠻民族中去的慈悲心;我們欽佩那種無比的熱情,使多多少少不求名利的發明家,在藝術,科學,哲學,實際生活中促成一切美妙或有益的作品和製度;我們欽佩一切崇高的美德,在誠實,正直,榮譽感,犧牲精神,為一切高瞻遠矚的世界觀獻身等的名義之下,發展人類的文明;在這方麵,以馬克·奧理略(馬可·奧勒留)為首的斯多噶派哲學家曾經留下不少教訓和榜樣。相反的特征在這樣一個階梯上如何占據相反的位置,是用不著說明的了。這個等級早已有人發現;古代哲學的高尚的教訓,憑著非常正確的判斷,簡要的方法,已經確定善惡的等第;西塞羅以純粹羅馬人的理性,在他的《論責任》中就有概括的敘述。固然後世還多少加以引申,但也羼入許多錯誤的見解。在道德方麵正如在藝術方麵一樣,我們應當永遠向古人吸取教訓。那時的哲學家說,斯多噶派的理智與心靈取法於邱比特的理智與心靈;那時的人還可能希望邱比特的理智與心靈取法於斯多噶派的理智與心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