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迦特力教,屈從西班牙統治的南方十省,在藝術上走意大利的道路,畫神話上的史詩;以英雄式的**為中心;獲得自由,改奉新教的北方,卻朝另一方向發展他們的生活與藝術。那兒雨水多,天氣冷,**更少出現,更難受歡迎。日耳曼的血統更純粹,對於意大利文藝複興所設想的古典藝術不容易欣賞。生活更艱難更辛苦,飲食更儉省,人都慣於苦幹,計算,有條有理的管束自己,對於逸樂和自由發展的人生的美夢,不大能領會。我們不妨想象一下,荷蘭的布爾喬亞在櫃台上忙過一天以後,回到家裏是怎樣一個情形。他的屋子隻有幾個小房間,幾乎跟船上的房艙相仿;裝飾意大利殿堂的大畫無法懸掛;屋主所需要的是清潔與舒服;有了這兩樣就夠了,不在乎裝飾。——據威尼斯大使們[58]的記載,“他們生活十分樸素,最富有的人家也看不見奢侈和了不起的排場……他們不用仆役,不穿綢緞;家中很少銀器,不用地毯;家具什物寥寥無幾……不論居家出外,在衣著和其他方麵都顯出中產之家的真正的儉省,沒有不必要的東西”。雷斯忒伯爵奉英國女皇伊麗沙白之命,帶領軍隊援助荷蘭的時候〔一五八五〕,斯比諾拉代表西班牙王來議和的時候〔一六〇九〕,他們那種君主國家的闊排場,同當地的生活正好是兩個極端,甚至引起反感。共和邦的首領,當時的英雄,“沉默的威廉·特·奧朗治”,身上的舊袍子連大學生也會嫌破爛,鈕子不扣的短褂也一樣破舊,羊毛背心像船夫穿的。下一個世紀,路易十四的敵人,荷蘭執政約翰·維脫隻有一個仆役;無論何人都可和他接近;他的聲名顯赫的前輩〔“沉默的威廉”〕“跟啤酒商和布爾喬亞”平起平坐;維脫就是以他為榜樣。便是今日,民間的生活習慣還保留不少儉樸的古風。在歐洲別的地方,愛裝飾愛享樂的本能使諸侯的遊行賽會成為風氣,大眾也能體會健美的肉體所包含的異教的詩意;荷蘭人的性格卻和這種本能不相容。
在他們身上占優勢的是一些相反的本能。南方各省在尼德蘭原是一股平衡的力量;十六世紀末期南北分裂以後,荷蘭擺脫了那股平衡的力,突然由著自己的本性倒向另外一邊,而且勢頭非常猛烈。一切原始的傾向和才能都赫然出現;那並不是新生的,隻是原有的東西冒出頭來。一百五十年以前,有眼光的人早已見到,教皇埃奈斯·西爾未斯〔庇護二世〕說過:“佛裏士蘭(弗裏斯蘭)[59]是一個自由的國土,按著自己的習慣生活,既不能服從外人,也不想指揮別人。佛裏士蘭人為了自由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性命。這個高傲尚武的民族,身體高大強壯,性情沉著,勇猛,喜歡誇耀自由;勃艮第公爵腓利普雖然自稱為他們的君主,對他們毫無作用。他們最恨封建貴族與軍人的傲慢,不容許有人淩駕別人。他們的行政官每年由公眾選舉,辦事非公正不可……他們對不貞的婦女懲罰極嚴……他們不大能接受不結婚的教士,怕他勾引別人的妻子,認為絕欲極不容易,非人力所能辦到。”在這些地方,日耳曼族對國家,婚姻,宗教的觀念已經露出萌芽,暗示將來會發展成新教與共和政體。受到腓利普二世考驗的時候〔一五七二—一五九八〕他們先“犧牲自己的生命財產”。一個做買賣的小小的民族,埋沒在一個爛泥堆上,處在一個比拿破侖帝國更遼闊更可怕的帝國[60]的邊陲;麵對著想消滅他的巨人,在重重壓力之下竟然能抵抗,生存,長大。他們曆次被圍的經過令人欽佩;城中的布爾喬亞與婦女,隻靠幾百個兵幫助,把整整的一軍,全歐洲最精銳的士兵,最有名的將領,最能幹的工程師,阻攔在殘破的城牆之下;筋疲力盡的居民吃了四個月六個月的耗子,樹葉,皮革,還不肯投降,寧可排了方陣,把殘廢的人夾在中央,到敵人的陣地上去讓他們殺死。我們直要讀了這些戰役的詳細記錄,才知道人的毅力,鎮靜,耐性可以達到怎樣的高峰。[61]一艘荷蘭軍艦寧可在海上自己炸沉,決不下旗投降;他們在新地島,印度,巴西,以及穿過馬哲倫海峽(麥哲倫海峽)所做的探險,殖民與征略的事業,也和他們的戰鬥一樣壯烈。的確,我們向人的本性要求越多,它結的果實也越多;能力越用越強;積極的作為與消極的忍受簡直看不到限度。——經過三十七年的戰爭〔一五七二—一六〇九〕,到一六〇九年,奮鬥的目的終於達到,西班牙承認他們獨立;整個十七世紀,荷蘭人在歐洲當著第一流的角色。和他們再打二十七年仗〔一六二一—一六四八〕的西班牙人,英國的克倫威爾和査理二世,路易十四的新興的強大的力量,都不能使他們屈服。路易十四發動三次戰爭,臨了不得不派使節到格特羅登堡去卑躬屈節的求和,還遭到拒絕。他們的執政海恩西烏斯(海因修斯)當時是左右歐洲大局的三巨頭之一。——國內政治修明;世界上第一次,人有了信仰自由,所有的公民權都受到尊重。國家是各省誌願結合的聯邦;各省在自己的範圍內保障公眾的安全與個人的自由,完善的程度為從來所未有。據一六六〇年時巴裏華的記載:“他們都熱愛自由;在他們國內對誰都不能打罵,仆役也有許多特權,主人不敢毆打。”巴裏華用十分欽佩的口吻一再提到他們尊重人權:“今日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享有像荷蘭那麽多的自由,人與人間的和睦竟能使平民不受大人物責罵,窮人不受富人責罵……一個貴族倘把農奴或奴隸帶進荷蘭,他們馬上變做自由人;貴族買他們的本錢隻能白白損失……農民隻要付了分內的賦稅,同城裏人一樣自由……尤其每個人在自己家裏都是絕對的主人,誰要擅入民居侵犯別人,就是犯了大罪,而且非常危險。”無論何人,可以隨時離開國境,帶出去的銀錢不受限製。路上晝夜安全,單身的旅客也不用害怕。主人不得強留仆役。沒有人為了宗教而受到審問。有議論一切的自由,“連議論行政長官”甚至宣揚他們的壞處也不妨。人與人間絕對平等:“擔任公職的人要親切和善才能受到愛戴,不能用傲慢的態度。”這樣的民族不可能不繁榮興旺;等到一個人又堅強又公正的時候,其餘的一切便不求而自得。獨立戰爭開始時〔一五七二〕,阿姆斯特丹的人口隻有七萬,一六一八年增加到三十萬。威尼斯的使節在報告中說,街上的人一天到晚都像趕集一般擁擠;城市的範圍擴大了三分之二;一塊容足之地值到一個金杜加。農村的地價不亞於城市。沒有一個地方的農民這樣富足,這樣會經營土地:某個村子有四千條母牛;有一條牛重一千多斤;一個地主的女兒嫁給莫利斯親王,陪嫁有十萬佛羅侖[62]。沒有一個地方的工業品有這樣完美,出產的貨物有布匹,鏡子,砂糖,瓷器,陶器,綢緞,織錦緞,鐵器和船舶用具;歐洲一半的奢侈品和幾乎全部的運輸都由荷蘭供應。他們有上千條船到波羅的海各國去搜集原料,捕青魚的船有八百艘。東印度公司掌握與印度,中國,日本通商的專利權。巴達維亞是荷蘭海外殖民地的中心。那個時代[63]荷蘭在海上和世界上的地位等於拿破侖時代的英國;一共有十萬水手;戰時可以武裝兩千艘船;五十年以後,荷蘭獨自抵抗英法兩國的聯合艦隊。我們眼看它興旺與成功的巨流一年一年的擴大。
可是水源比水流更出色;因為支持這股巨流的是無窮的勇氣,理智,犧牲,意誌,才幹。威尼斯的大使們說:“這些人極愛製造,極愛工作,在他們手裏,沒有一件克服不了的難事。他們天生能幹活,刻苦,人人工作,不是幹這個,便是幹那個。”大量的生產,小量的消耗:公眾的財富就是這麽增長的。“最窮的人,在最小最簡陋的屋子裏”,必不可少的東西應有盡有。最有錢的人,在他們的大屋子裏沒有多餘的和擺闊的東西。沒有一個人偷懶,沒有一個人浪費,人人動手工作或是用腦子工作。巴裏華說:“這裏的人在每樣東西上想法掙錢;連在運河底裏撈垃圾的每天也掙到半塊錢。孩子們從小學手藝,差不多一開場就能謀生。——他們最恨辦事不力,遊手好閑:有些地方的法官可以監禁懶漢,浪人以及不好好管理家業的人,隻消他們的妻子或親屬要求;所以即使有人不願意,也不能不自食其力。”修院改為醫院,救濟所,孤兒院;把不事生產的修士的收入,贍養老弱殘廢,陣亡的海陸軍人的孤兒寡婦。軍隊的素質之高,便是一個憲兵也能在意大利軍中當營長,而意大利的營長還不夠資格在荷蘭當一名憲兵。——至於文化和教育,正如組織和管理的技術一樣,他們比歐洲別的國家先進兩百年。難得遇到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孩子,不識字不會寫字。[64]每個村子有一所公立小學。在布爾喬亞家庭裏,男孩子都懂拉丁文,女孩子都懂法文。不少人通好幾國文字,能說能寫。這不僅因為他們有備而不用的習慣,存著實用的念頭,而且也由於他們感到學問的尊嚴。來登城在英勇的抵抗〔一五七四〕以後,聯邦議會預備送它一筆禮物,它要求設一所大學,並千方百計羅致歐洲最大的學者。聯邦議會寫信給窮教師斯卡利澤,同時請法王亨利四世寫信勸駕[65],說隻要他肯去就是他們的光榮;他不必教書,隻消住在來登,和學者們交談,指導他們,發表他的著作,讓荷蘭也沾到一份光彩。在這種情形之下,來登大學成為歐洲最著名的學府,有兩千學生。在法國受到禁止的哲學把荷蘭作為避難所。整個十七世紀,荷蘭是第一個重視思想的國家,成為實證科學的本鄉或繁殖地。斯卡利澤,於斯德·列浦斯,梭曼士,牟西烏斯,海恩西烏斯父子,兩個道薩,馬尼克斯·特·聖德·阿特公特,雨果·葛羅丟斯,斯內利烏斯,都在這裏主持考據,法律,物理和數學的研究。埃爾塞弗家族管著印刷。林特旭登和麥卡托教育遊客,研究地理。荷夫脫,菩爾和梵·梅德蘭寫本國史。約各·卡茲寫詩。當時的神學便是哲學,在阿米尼烏斯和哥瑪的發動之下,重新提出神的恩寵問題,連小村子裏的鄉下人和布爾喬亞的思想也為之激動。一六一九年在多爾德累赫特(多德雷赫特)召開的主教大會,等於新教的總教議會。——荷蘭除了在抽象思維方麵占先之外,實際事務的才幹也同樣占先;從巴內未特到維脫,從沉默的威廉到威廉三世,從海軍提督黑姆斯刻克到德羅姆普和拉忒,前前後後有一批優秀的人物領導戰爭和國家大事。——民族藝術就是在這樣的形勢中產生的。所有別具一格的大畫家都生在十七世紀最初的三十年內。那時荷蘭的基業已經穩固,最大的危險已經解除,最後勝利已成定局,人民都覺得做過一番大事業,用偉大的心胸與堅強的手腕替子孫創立了天下。這裏像別處一樣,藝術家是英雄們的兒子。功業圓滿,創造現實世界的才能便越出現實世界去創造幻想世界。人已經做了很多事情,毋須再學習;在他麵前,在他周圍,充塞在他視線所及的天地中的,全是他的功績;而功績又多麽顯赫,內容又多麽豐富,他盡可以對之長時間的欣賞,出神。他的思想不再依附外來的思想;他所追求的所發見的,就是他自己的感覺;他敢於信任這個感覺,跟著這個感覺前進,不再模仿,樣樣取之於己,在創新的時候隻聽從感官和內心的嗜好。他的內在的力,他的基本的才具,他的原始的和世代相傳的本能,接受了考驗,鍛煉得更堅強了,在考驗過後繼續活動,締造了一個國家以後又來開創一派藝術。
現在我們來考察這派藝術;它用形體與色彩,把不久以前顯露在行動與事業中的全部本能表現出來。——北七省和南十省合為一個民族的時期,南北隻有一派藝術。恩格布勒赫特(恩格爾布雷希特),路加·特·來登,約翰·斯庫裏爾,老黑姆斯刻克,高乃依·特·哈雷姆,布羅馬特(布盧馬特),哥爾齊烏斯:這些北方畫家與盎凡爾斯的南方畫家用的是一樣的風格。那時還沒有麵目分明的荷蘭畫派,因為還沒有麵目分明的比利時畫派。獨立戰爭開始時,北方畫家和南方畫家同樣用足功夫模仿意大利人。——可是從一六〇〇年起,一切都變了,在繪畫方麵和別的方麵一樣。充沛的精力使民族的本能占據優勢。**是放棄了;理想的人體,過野外生活的鮮剝活跳的人,四肢和姿勢的美妙的對稱,大幅的寓意畫和神話題材,都不合日耳曼口味。並且,控製思想的加爾文主義把這些作品排斥在教堂以外。在這個儉省,嚴肅,愛勞動的民族中間,根本沒有王侯的宴會行樂,享用奢華的生活,不像在別的地方的宮殿中,在銀器,號衣,精美的家具之間,需要肉感的和異教意味的圖畫。阿梅裏·特·索姆想用這種風格造一座建築物紀念她的亡夫,執政腓特烈·亨利,隻能把法蘭德斯的畫家梵·丟爾登和約登斯請到奧朗治薩去。荷蘭人的頭腦是現實的,風俗習慣以人人平等為主,連一個鞋匠出身的人也能捐獻軍艦,當海軍中將。在這種國家之內,大眾感興趣的人物是公民,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穿著日常的服裝,擺著日常的姿勢,是某一個賢明的官長,某一個英勇的軍人,而決非穿希臘裝束的人,或者像希臘人那樣的**。氣勢宏偉的風格隻有一個用處,就是裝飾市政廳和公共場所的巨型的肖像畫,紀念有功社會的勞績。所以那時出現一個新的畫種,大幅的畫麵上包括五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和真人一般大的全身肖像,或者是醫院的一些董事,或者是赴射擊大會的火繩槍手,或是圍在議事桌四周的一群市政委員,或是在聚餐會上舉杯祝賀的一批軍官,或是在解剖廳上作實驗的一些教授:以一個與他們職業有關的行動為中心,配上他們現實生活中的環境,衣著,武器,旗幟,零星什物。這是真正的曆史畫,在一切曆史畫中最有參考價值,最富於表情的一種。法朗茲·哈爾斯,倫勃朗,哥凡爾脫·夫林克(霍弗特·弗林克),斐迪南·菩爾(費迪南德·博爾),丹沃陶·特·開瑟(特奧多雷·德·凱澤),約翰·累文斯坦,在這些畫上表現他們民族的英雄時代:剛強,正直,明理的人,有的是高尚的毅力,高尚的心胸;文藝複興期的華麗的裝飾,綬帶,野牛皮的短襖,羊腸領,做工細巧的翻領,全黑的上裝和大氅,又嚴肅又輝煌,襯托出身強力壯的厚實的儀表,坦白的表情;而藝術家憑著簡潔遒勁的手法,或者憑著真誠與堅強的信念,也顯得和畫上的英雄一樣偉大。
以上是用於公眾場合的圖畫。現在來看另外一些作品,為私人用做裝飾,尺幅與題材完全適應購買者的性格與生活條件的作品。巴裏華說:“即使最清寒的布爾喬亞,也沒有不想好好的收藏一些畫的。”一個麵包店的老板花六百佛羅侖買梵·特·美爾(揚·弗美爾)畫的一幅人像。除了室內的清潔和雅致以外,圖畫就是他們的奢侈品;“他們在這方麵很舍得花錢,寧可節省飲食”。民族的本能在這裏又出現了,正如第一時期〔尼德蘭藝術四大時期的第一時期〕在梵·埃克,剛丹·馬賽斯,路加·特·來登的畫上所流露的。而這的確是民族的本能,根源之深,力量之強,便是在比利時,在以神話題材和裝飾趣味為中心的繪畫旁邊,也照樣在布勒開爾和丹尼埃筆下流露出來,好比小溪在大河旁邊流著。——民族的本能所要求的,刺激藝術家的創作的,是表現真實的人和真實的生活,像肉眼所看到的一樣,包括布爾喬亞,農民,牲口,工場,客店,房間,街道,風景。這些對象用不著改頭換麵以求高雅,單憑本色就值得欣賞。現實本身,不管是人,是動物,是植物,是無生物,連同它的雜亂,猥瑣,缺陷,都有存在的意義;隻要了解現實,就會愛好現實,看了覺得愉快。藝術的目的不在於改變現實,而在於表達現實;藝術用同情的力量使現實顯得美麗。抱著這樣的觀念,繪畫能表現的對象就多了:在草屋裏紡紗的管家婦,在刨凳上推刨子的木匠,替一個粗漢包紮手臂的外科醫生,把雞鴨插上烤扡的廚娘,由仆役服侍梳洗的富家婦;所有室內的景象,從貧民窟到客廳;所有的角色,從酒徒的滿麵紅光到端莊的少女的恬靜的笑容;所有的社交生活或鄉村生活;幾個人在金漆雕花的屋內打牌,農民在四壁空空的客店裏吃喝,一群在結冰的運河上溜冰的人,水槽旁邊的幾條母牛,浮在海上的小船,還有天上,地上,水上,白晝,黑夜的無窮的變化。這一派的畫家有忒蒲赫,梅佐,日拉·多烏(赫裏特·道),梵·特·美爾,阿特裏安·布勞歐(安德裏安·布勞沃),沙爾肯,法郎茲·米埃裏斯,約翰·斯坦,窩弗曼,梵·奧斯塔特兄弟,懷南特,誇普(克伊普),梵·特·內爾,拉斯達爾,荷培瑪,保爾·波忒,巴克華曾(巴克赫伊森),梵·特·未爾特兄弟(凡·費爾德兄弟),腓利普·特·刻尼克,梵·特·海頓,畫家之多不勝枚舉。沒有一個畫派有這麽多麵貌特殊的作家。既然藝術的境界不是一個範圍有限的高峰,而是整個廣闊的人生,每個心靈就都能找到一個麵目分明的領域;理想的天地是狹窄的,隻能讓兩三個天才居住;現實是沒有邊際的,四五十個有才能的人都有立足之地。——這些作品中透露出一片寧靜安樂的和諧,令人心曠神怡;藝術家像他的人物一樣精神平衡,你覺得他的畫圖中的生活非常舒服,自在。畫家的幻想顯然不超越現實,似乎跟畫上的人物一樣心滿意足,覺得現實很圓滿,他想添加的不過是一種布局,在一個色調旁邊加上一個色調,加上一種光線的效果,選擇一個姿態。他麵對現實世界好比一個幸福的荷蘭人麵對他的妻子,他就喜歡她生就的那個模樣,不僅為意氣相投而愛她,還因為對她的感情已經成為習慣;至多逢到某個節日要她不穿藍衣衫,換一件紅衣衫。荷蘭畫家不像我們的畫家觀察那麽精細,腦子裏給書籍報紙裝滿了哲學和美學的思想,畫農民工人好像畫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當做奇怪的動物和有趣的標本看待,畫風景也加入隻有市民與詩人才有的微妙精致的境界,情緒的波動,以便寫出自然界的潛在的生命,靜寂的夢境。荷蘭畫家要天真得多;他沒有過度的腦力活動把他引入歧途,或者給他過分的刺激。和我們相比,他是一個工匠;他畫畫的時候隻在形象上打主意,從大處著眼,關心簡單扼要的特征,遠過於出其不意的和凸出的細節。因為這緣故,他的作品更健全而並不如何驚心動魄,它向一般比較渾樸的人說話而博得更多的人愛好。——這些畫家中隻有兩個人越過民族的界限與時代的界限,表現出為一切日耳曼種族所共有,而且是引導到近代意識的本能:一個是拉斯達爾,靠他極其細膩的心靈和高深的教育;一個是倫勃朗,靠他與眾不同的眼光和潑辣豪放的天賦。倫勃朗是收藏家,性情孤僻,畸形的才具發展的結果,使他和我們的巴爾紮克一樣成為魔術家和充滿幻覺的人,在一個自己創造而別人無從問津的天地中過生活。他的視覺的尖銳與精微,高出一切畫家之上,所以他懂得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對眼睛來說,有形的物體主要是一塊塊的斑點;最簡單的顏色也複雜萬分;眼睛的感覺得之於構成色彩的原素,也有賴於色彩周圍的事物;我們看到的東西隻是受別的斑點影響的一個斑點;因此一幅畫的主體是有顏色的,顫動的,重疊交錯的氣氛,形象浸在氣氛中像海中的魚一樣。倫勃朗把這種氣氛表現得好像可以用手接觸,其中有許多神秘的生命;他畫出本鄉的日色,微弱的,似黃非黃的,像地窖中的燈光。他體會到日光與陰暗苦苦掙紮,越來越少的光線快要消滅,顫巍巍的反光硬要逗留在發亮的護壁上而不可能;他感覺到一大批半明半暗,模模糊糊,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他的油畫和版畫上像從深水中望出去的海底世界。一朝走出這樣的陰暗,白晝的光線登時使他目眩神迷,給他的感覺仿佛一連串的閃電,奇幻的照明,千萬條的火舌。結果他在沒有生命的世界中發見一出完整而表情豐富的活劇,包括所有的對比,衝突,黑暗中最沉重淒厲的氣氛,模糊的陰影中最飄忽最淒涼的境界,突然傾瀉的陽光的猛不可當的氣勢。——發見了這一點,他隻消把人間的戲劇放進客觀世界的戲劇;這樣構成的舞台麵,本身就決定登場人物。希臘人和意大利人隻看到人和人生的最高最挺拔的枝條,在陽光中開放的健全的花朵;倫勃朗看到底下的根株,一切在陰暗中蔓延與發黴的東西,不是畸形就是病弱或流產的東西:窮苦的細民,阿姆斯特丹的猶太區,在大城市和惡劣的空氣中墮落受苦的下層階級,瘸腿的乞丐,臉孔虛腫的癡呆的老婆子,筋疲力盡的禿頂的匠人,臉色蒼白的病人,一切為了邪惡的情欲與可怕的窮困而騷擾不安的人;而這些情欲與窮困就像腐爛的樹上的蛀蟲,在我們的文明社會中大量繁殖。他因為走上了這條路,才懂得痛苦的宗教,真正的基督教;他對聖經的理解同服侍病人的托缽派修士沒有分別;他重新找到了基督,永久在世界上的基督:數千年如一日,在荷蘭的酒坊中,客店中,像在當年的耶路撒冷一樣,他安慰窮人,替他們治病,隻有他能救他們,因為他和他們一樣窮而心中更悲傷。影響所及,倫勃朗自己也動了憐憫;在一般貴族階級的畫家旁邊,他是一個平民,至少在所有的畫家中最慈悲;他的更廣大的同情心把現實抓握得更徹底;他不回避醜惡,也不因為求快樂求高雅而掩飾可怕的真相。——因此他不受任何限製,隻聽從極度靈敏的感官指導;他表現的人不像古典藝術隻限於一般的結構和抽象的典型,而是表現個人的特點與秘密,精神麵貌的無窮而無法肯定的複雜性,在一刹那間把全部內心的曆史集中在臉上的變化莫測的痕跡;對這些現象,唯有莎士比亞才有同樣深入的目光。他在這方麵是近代最獨特的藝術家;倘把人生比作一根鏈條,那末他是鑄造了一頭,希臘人鑄造了另外一頭;所有佛羅稜薩,威尼斯,法蘭德斯的藝術家都在兩者之間。到了今日,我們的過於靈敏的感覺,竭力追求微妙的差別的好奇心,不顧一切的要求真實的願望,對於隱蔽與原始的人性的猜測,想尋訪一個先驅者和前輩大師的時候,我們的巴爾紮克和特拉克洛阿隻找到倫勃朗和莎士比亞兩人。
但這個繁花滿樹的景象隻是暫時的,因為促成這個盛況的樹液就在生產過程中枯竭。一六六七年荷蘭打敗英國海軍以後,過去激發民族藝術的風氣和思想感情,就有開始變質的跡象。人民太安樂了。一六六〇年,巴裏華談到他們的繁榮,在每一章書中讚歎不已;東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的紅利高至百分之四十至四十五。英雄變了資產階級;巴裏華注意到他們最大的欲望是賺錢。並且“他們討厭決鬥,打架和爭吵,說有錢的人決不打架”。他們要享受;十七世紀初期,威尼斯的大使們還看到大戶人家非常樸素,如今變得奢華了。地位重要的布爾喬亞家裏有了地毯,名貴的畫,“金銀的餐具”。忒蒲赫(特博赫)和梅佐畫的富麗的內景,給我們看到一派時新的漂亮,淺色的綢衣衫,絲絨的短襖,首飾,珠寶,金粉印花的簾幔,用雲石柱子砌成的高大的壁爐架。剛毅的古風衰退了。一六七二年,路易十四的軍隊**,完全沒有遇到抵抗。軍政廢弛,部隊紛紛潰散;城市不戰而降;水閘的樞紐地摩頓,隻有四個法國兵就攻下了;聯邦議會不問條件,一味求和。同時,民族的思想感情在藝術中也逐漸萎縮;趣味敗壞;一六六九年,倫勃朗潦倒而死,幾乎沒有人注意;新興的奢華隻知道仿效外國款式,不是學法國,便是學意大利。——即使在全盛時期,已經有不少畫家到羅馬去畫風景和小型的人物;約翰·菩特(揚·博特),柏黑姆(貝爾赫姆),卡蘭爾·丟查丹(卡雷爾·迪雅爾丹),還有多少別的,連窩弗曼(沃弗曼)在內,都在民族畫派以外形成一個半意大利風的畫派。但這個畫派還是自發的自然的,除了阿爾卑斯以南的山嶺,古跡,布景和道具;還有白茫茫的霧靄,樸實的相貌,軟和的肉色,畫家的快活的心情,表示荷蘭人的本能始終存在,而且能自由發揮。——相反,在全盛時期過去以後;這個本能就被外來的風尚壓倒。在凱撒運河和黑爾運河[66]兩旁,蓋起路易十四式的宏偉的府第,再由創立學院派的法蘭德斯畫家日拉·特·雷累斯,用考據淵博的寓意畫和混血種的神話作品裝飾這些屋子。——固然,民族藝術並非一下子就放棄地盤,還連續產生傑作,維持到十八世紀初期。同時,在屈辱與危險麵前,民族意識也覺醒過來,引起一次群眾革命〔一六七二〕,幾次英勇的犧牲,開放水閘阻止敵軍等,帶來一些成就。但便是那些成就,把短時期的振作所產生的毅力和熱情毀掉了。荷蘭的執政做了英國國王〔威廉三世〕;在整個西班牙繼承戰爭中,荷蘭被盟國犧牲;從一七一三年的和約〔結束西班牙繼承戰爭的條約〕以後,荷蘭喪失海上的優勢,國際地位開始低落,而且每下愈況。不久,普魯士的腓特烈大王說,荷蘭被英國牽著鼻子走,好比拖在軍艦後麵的駁船。在奧地利繼承戰爭中〔一七四一——一七四八〕,荷蘭被法國**;接著,商船受到英國查驗,在印度的屬地科羅曼德海岸被英國割去。最後,普魯士跑到荷蘭來壓製共和黨,恢複執政製〔一七八七〕。像一切弱者一樣,荷蘭受盡強者欺侮,一七八九年以後一再被人征服。更糟的是它居然逆來順受,甘心淪為一個殷實的鋪子,隻管做貿易和銀錢生意。早在一七二三年,荷蘭的一個史學家,從外國逃亡來的約翰·勒格萊,已經對獨立戰爭時期寧願炸沉不肯投降的英勇的水兵,非常淺薄的加以嘲笑。[67]一七三二年,另外一個史學家說:“荷蘭人隻想積聚財富。”一七四八年以後,海陸軍完全荒廢。一七八七年,布倫斯威克公爵(布倫瑞克公爵)征服荷蘭,幾乎不發一槍一彈。如此消沉的民氣,比起沉默的威廉,拉忒(勒伊特)和德羅姆普(特龍普)的同伴們的精神來,相去何止天壤!——而繪畫就和這個時代精神完全一致,獨創的畫意跟活躍的精力一同消失。過了一七一〇年,所有的大畫家都死了。從上一代起,在法朗茲·米埃裏斯(弗蘭斯·米裏斯),沙爾肯和別的畫家身上,已經顯出衰落的跡象:風格更貧乏,幻想的天地更狹窄,修飾的功夫更細致。最後一批畫家中的一個,阿特裏安·梵·特·凡夫(安德裏安·凡·特·韋夫),畫些冷冰冰的細磨細琢的作品,神話題材和**,象牙色的皮肉,無精打采的回到意大利風格,說明荷蘭人已經忘了他們天生的趣味和獨特的才能。他的後輩仿佛一般想說話而無話可說的人;比哀爾·梵·特·凡夫,亨利·梵·利姆菩赫,腓利普·梵·代克,米埃裏斯的兒子,米埃裏斯的孫子,尼古拉·凡科利,公斯但丁·內茲赫,全是有名的老師或有名的父親的學生;但隻會把聽過的話重複一遍,像機器人一樣。隻有畫花卉和零星小品的畫家還有一些才能,例如,約各·特·維脫(雅克·特·維特),拉蓋爾·拉什(拉赫爾·勒伊斯),梵·於斯曼(凡·海瑟姆);那些小品畫不需要多大的創新,所以還能支持幾年,好比幹旱的地上大樹都已死完,隻剩下幾株頑強的灌木。但灌木也枯萎了,地上便空無所有。這又是一個證據,說明個人的特色是由社會生活決定的,藝術家創造的才能是以民族的活躍的精力為比例的。
[1] 十九世紀及本世紀初期的美術史家,均認為有兩個梵·埃克,一個叫於倍,一個叫約翰;某些作品都分別寫在兩個梵·埃克名下。據晚近學者的考據,於倍·梵·埃克是出於十六世紀後半葉的古典學者的猜測,實際上隻有約翰·梵·埃克(1385—1441)。
[2] 〔原注〕這個時期是一四〇〇年至一五三〇年。
[3] 本書中以前並未提到十三世紀時法蘭德斯已廢止農奴;想係作者在講課時說過而編纂本書時漏列之故。
[4] 〔原注〕這一點有一三〇二年的古爾德雷戰役為證。〔一三〇二年法蘭德斯的民兵及步兵,與法國的騎兵在古爾德雷地方會戰,民兵利用沼澤開鑿深溝,使全身盔甲的法國騎兵陷入泥濘,無法作戰,以致大敗,重要將領都戰死。〕
[5] 阿泰未爾德(Artevelde)父子,約各與腓利普,為十四世紀時法蘭德斯民族運動的領袖,領導當地的布爾喬亞與群眾反抗法國人和其他的封建主。
[6] 〔原注〕見佛羅阿薩(傅華薩)的《編年史》。〔佛羅阿薩(Jean Froissart,1337—1410)為法國史家,留有1325—1400年間的編年史。〕
[7] 法蘭德斯的重要行業不止四種,四大行業不知何指,想係法蘭德斯十四世紀時的曆史名詞,有所專指。
[8] 〔原注〕見米希斯著:《法蘭德斯繪畫史》第二卷第五頁。
[9] 西爾未斯(Aeneas Sylvius,1405—1464)為意大利詩人,古典學者,一四五八年當選為教皇,稱庇護二世。
[10] 丟蓋斯格蘭(1320—1380)是法國史上有名的軍人。
[11] 好人腓利普是統治法蘭德斯的第三代勃艮第公爵(1419—1467)。當時的諸侯及國王多有外號,如腓利普的父親叫做“嚇不倒的約翰”(1371—1419),祖父叫做“大膽腓利普”(1342—1404)。
[12] 拉伯雷的小說《巨人世家》中的巨人高康大的母親,叫做迦爾迦曼爾,胃口奇大,尤善啖腸。
[13] 塞萬提斯的小說《堂·吉訶德》中講起一個有錢的農民迦瑪希結婚,喜酒的肴饌豐盛,比得上拉伯雷筆下巨人高康大的菜單。
[14] 這一句是中古時代騎士自稱的口頭禪,表示尊敬婦女的意思。
[15] 希臘神話:埃俄利特族的英雄耶鬆為了要奪回被叔父篡奪的王位,帶了五十位英雄到高爾契特去取金羊毛。他靠了梅台之力,製伏了銅蹄的牛,叫它們耕地,把龍的牙齒種下,生出許多巨人,都被他殺了。他終於打敗守護的巨龍,取得金羊毛。
[16] 《阿瑪提斯》是西班牙的一部騎士小說,主角阿瑪提斯是愛情專一的流浪騎士的典型。
[17] “好人腓利普”根據希臘神話於一四二九年在布魯日創立金羊毛騎士會,招納品德高尚的貴族做會員,稱為金羊毛騎士。
[18] 作者說是十二美德,但隻舉了十一個。
[19] 阿拉伯的名醫兼哲學家阿弗羅厄斯(Averrhoès,1126—1198)主張物質不滅,運動無終極。阿氏學說在中世紀與文藝複興期的意大利北部極有勢力。
[20] 法國元帥蒲西穀就在那一次十字軍戰爭中被土耳其人俘虜。
[21] 卡爾凡是耶路撒冷城外的一座小山,耶穌就在這座山上被釘死;彼拉多是審判耶穌的羅馬總督。
[22] 據後期基督教傳說,耶穌上卡爾凡山之前,曾在路上停留十四次,後人稱為“十四站”。又中世紀時路旁造的小十字架或小紀念建築,亦稱為“站”。
[23] 在拜占庭帝國治下,八世紀時基督教會內部有一個反對崇拜聖像的宗派,稱為反偶像派,勢力極盛,至十六世紀宗教改革時重新抬頭。
[24] 法蘭德斯人往往出資請畫家作畫捐獻教堂,把本人或家屬的肖像放在畫內;美術史統稱之為捐獻人的肖像。丹納書中稱為受贈人,顯見是一時筆誤,茲一律改正。
[25] 〔原注〕可參觀盎凡爾斯,布魯塞爾,布魯日各處的美術館,以及一般的三疊屏,上麵往往畫著整個家庭。〔文藝複興初期的宗教畫,常畫成三疊、五疊的屏風式,意大利教堂中亦常見;但在法蘭德斯尤其流行,且不限於文藝複興初期。此種圖畫實際仍固定在牆上,不過每疊均有框子分隔,使畫麵成為界限分明的幾個景色。——作者所謂“上麵往往畫著整個家庭”,是指捐獻人一家的肖像。〕
[26] 〔原注〕例如,於倍·梵·埃克的《上帝與童貞女》;梅姆林的《聖母,聖女巴爾勃與聖女凱塞琳》;剛丹·瑪賽斯的《基督下葬》等。
[27] 〔原注〕例如,梅姆林和他一派的《聖·克利斯朵夫》,《耶穌的受洗》;梵·埃克的《神秘的羔羊》等。
[28] 〔原注〕例如,約翰·梵·埃克的《聖母,捐獻人和聖·喬治》;剛丹·瑪賽斯在盎凡爾斯畫的三疊屏等。還有於倍·梵·埃克在布魯塞爾畫的《亞當與夏娃》,在《神秘的羔羊》中跪在地上的布爾喬亞。
[29] 〔原注〕一五三九年,羅文的征文題目叫做“人死的時候最大的安慰是什麽?”,所有的修辭學會的答案都帶有路德主義的意味。名列第二的聖·維諾克褒格學會,用純粹恩寵說作答:“人死的時候最大的安慰,是基督和他的聖靈對我們的信任。”
[30] 德國畫家丟勒一五二〇年正在法蘭德斯遊曆。
[31] 這是當時人對這些貴族婦女的稱呼,也是史家沿用的稱呼。所謂“奧地利的,匈牙利的”都是指她們的出身,或是封地,或是丈夫的國籍。
[32] 十五世紀末期,法蘭德斯為哈布斯堡大公的領地,日耳曼皇帝査理五世(同時為西班牙王,稱査理一世),為哈布斯堡大公“漂亮腓利普”的兒子,一五〇〇年生在根特,在法蘭德斯長大。
[33] 〔原注〕在五百萬金幣中占到二百萬。
[34] 猶太王後黑羅提埃特教唆女兒莎樂美,向她的叔父要“施浸約翰”的頭。剛丹·瑪賽斯畫過《莎樂美之舞蹈》。
[35] 〔原注〕參考蒲爾克哈特(布爾克哈德)著:《意大利文藝複興的文化》(Burckhardt.Die Cultur der Renaissance in Italien)。——這是關於意大利文藝複興的一部最出色,最完全,最有哲學意味的書。〔與作者這段文字特別有關的是蒲氏原書第二編第一章,《論意大利的國家與個人》。——蒲爾克哈特(1818—1897)是瑞士的史學家,藝術史家。他那部關於文藝複興的著作出版於一八六〇年。〕
[36] 法蘭德斯畫家兼批評家曼特(1548—1606)著有《一三六六至一六〇四年間近代意大利、法蘭德斯、德意誌名畫家傳》。
[37] 耶穌降生後,耶律王為了搜捕耶穌,下令將國內二歲以下的男孩全部殺死,事載《馬太福音》第二章。——荷拉丟斯·高克蘭斯是傳說中古羅馬的民族英雄。
[38] 課堂上用的沒有皮而隻有肌肉的人體標本,叫做去皮的人體。
[39] 〔原注〕這個時期的法蘭德斯繪畫同複辟以後的英國文學完全一樣。兩者都是日耳曼藝術想變做古典藝術,都是教育與本性抵觸,產生許多混血種和流產的作品。
[40] 卡爾伐埃德是法蘭德斯畫家;琪特和卡拉希三兄弟都是意大利畫家。
[41] 〔原注〕大家知道比利時的名稱是從法國大革命以後才有的。我在此應用是為了方便。按照曆史名稱,那時的比利時應當稱為“西班牙屬的尼德蘭”,荷蘭應稱為“七省聯邦”。
[42] 尼德蘭十六世紀時由勃艮第家的領地轉為奧地利大公哈布斯堡家的領地,後又轉為西班牙的領地。阿勃公爵是西班牙王腓利普二世派在尼德蘭的總督(1563—1578),在鎮壓新教運動的戰役中殘殺民眾,不計其數。
[43] 巴爾末公爵是一五七八年以後接阿勃公爵後任的總督。
[44] 這是指耶穌受魔鬼的種種試探之一,見《福音書》。
[45] 丹尼埃父子,名字都叫大衛(David Téniers,1582—1649,1610—1690),善畫民間的歡樂景象。
[46] 宗教改革時期,伊涅司·雷約拉在舊教內部發起複興運動,組織耶穌會(十六世紀),直到現代,這個宗派在舊教中仍占有極大勢力。
[47] 這是解答道德上疑難問題(即不易決定是否犯罪的行為)的神學,始於十二、十三世紀,至十六、十七世紀的耶穌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48] 亞爾倍(1559—1621)是日耳曼皇帝馬克西密裏安的第六子,原為奧地利大公,娶了西班牙腓利普二世的女子伊莎貝,獲得法蘭德斯作為領地。因此十七世紀初期,法蘭德斯的宗主權從西班牙轉到奧地利。一六三三年,伊莎貝故世後,法蘭德斯又歸西班牙統治。
[49] 這是說丹尼埃描寫民間的粗豪的快樂,盧本斯描寫英雄的典型;但兩者的精神相同。
[50] 〔原注〕例如,盎凡爾斯聖·約各教堂內的那件精品《捕魚的奇跡》,假定那的確是梵·諾爾德的手筆的話。
[51] 邁爾居是神話中專替神明跑腿的差役,也是代表商業,雄辯和竊賊的神。
[52] 丹納這部書出版以後,盎凡爾斯於一八七九年成立委員會調查盧本斯留下的全部作品,共有二二三五件;今日還認為這個數目並不完全。
[53] 〔原注〕例如,他在根特畫的《聖女羅薩利》;在布魯日畫的《牧羊人的膜拜》,在蘭納畫的《拉薩》。
[54] 〔原注〕尤其是他在瑪利納和盎凡爾斯的教堂中的作品。
[55] 盧本斯卒於一六四〇年。梵·代克卒於一六四一年。克雷伊埃卒於一六六九年。約登斯卒於一六七八年。
[56] 梵·代克與盧本斯都在大公爵手下做過外交官。
[57] 窩侖希泰恩(1583—1634)是三十年戰爭時代的日耳曼軍人。
[58] 〔原注〕見摩特列著:《尼德蘭聯邦》,第四卷第五五一頁,引用一六〇九年公塔裏尼〔威尼斯大使〕的敘述。
[59] 佛裏士蘭是位於尼德蘭極北的一個重要省份。
[60] 腓利普二世(1527—1598)身兼西班牙王,葡萄牙王,米蘭大公,那不勒斯與西西裏王,尼德蘭君主;領土之廣大超過十九世紀拿破侖稱帝時的法國與屬地。
[61] 〔原注〕特別是埃羅琪埃爾和六十九個敢死隊攻占布阿·勒·丟克的事。〔指一六二九年奧蘭治親王亨利·腓特烈與西班牙作戰中的一個插曲。布阿·勒·丟克是法蘭德斯境內的一個要塞。〕
[62] 荷蘭通用的銀幣叫做佛羅侖,約值兩先令,即十佛羅侖等於一英鎊。
[63] 〔原注〕一六〇九年。
[64] 〔原注〕一六〇九年。
[65] 斯卡利澤(Scaliger,1540—1609)為十六世紀最大的語言學家之一,祖籍意大利,斯氏生在法國,久居法國,故荷蘭人請法王代邀。
[66] 這是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三大運河之二,運河兩旁為市內最繁華的區域。
[67] 〔原注〕他說:“這個忠厚的艦長是因為怕死而死的。倘若上帝饒恕這種人,也不過像饒恕喪失理性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