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火車的顛簸,我也漸漸陷入了昏睡之中。

許是昨夜驚心動魄的那一夜讓我格外的疲倦,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

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然不知幾時了。

睜眼一看,這列火車上的燈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車廂內的乘客也安靜下來,無人說話。

怎麽回事?

按理來說,到晉城之前,天應當還沒暗下來才是,火車的燈怎麽倒先黑了?

我有些詫異,借著外邊投來的光亮,看向白老九的位置,才猛然發現,對麵的位置空空如也,就連李初蝶也不見了。

他們去哪了?

總不能都這麽巧,正好去上廁所了吧?

我有些摸不著腦袋,總覺著這趟火車帶給我的感覺更加詭異了。

左思右想,還是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而去。

解了個手後,再回到車廂裏,李初蝶和白老九仍不見人影。

他們到底去哪了?

左等右等,也不見白老九回來,心中的那股怪異感,反而愈來愈強烈。

正巧這時乘務員推著一車零食緩緩走了過來,我一把抓著她的手,問:“你們有沒有看見,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一個老太爺和年輕女孩?”

黑暗之中,看不太清乘務員的臉,隻見她接過我手裏的車票,確定了車票上的名字,才搖了搖頭,“老太爺倒是見過,不過你說的年輕女孩......”

說到這,乘務員就有些遲疑。

我忙比劃著李初蝶的身高,“她穿著條白裙子,有這麽高,長得還挺漂亮的。”

乘務員沉默了片刻,語氣有些怪異道:“這位先生,你記錯了吧?這裏就隻有你和一個老大爺一直坐著,根本就沒有什麽年輕女孩。”

“那個老大爺,剛才說要跟著我們的車管員走到前邊去看路去了。”

我頓時如雷劈頂,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這......怎麽可能?我這還有車票呢。”

搶過車票一看,我頓時就被嚇傻了。

那兩張車票,一張上印著白老九的名字,而另一張是空白車票。

根本就沒有李初蝶的名字。

可剛才檢票,她明明跟著我們上車了。

這是怎麽回事?

見我如此,乘務員就搖了搖頭,“先生,沒什麽事的話,我就走了。”

“等等!”我渾身一激靈,又抓著她問,“這車上怎麽不開燈啊?是出了什麽事嗎?”

乘務員歎了口氣,“前邊山體塌陷,鐵路被石塊給堵住了,得等上些時間,關燈修路。”

“先生您要是覺得悶的話,可以下車休息休息,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通路。”

路竟然堵了?!

我心中慌亂不已,連乘務員離開了都沒意識到。

萬一這車要堵個幾天,我沒法到晉城,身體裏的這毒一發作,不是得死在火車上?

說不準,死後還得登上新聞。

我怎麽這麽倒黴?

可比我身上這毒更重要的是,李初蝶到底去哪了。

以及,她如今到底是人是鬼?

這會,我四下一掃,才發現車上的乘客確實少了不少,他們應當都下了車透氣,剩下的乘客大都是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呼大睡。

白老九不在這,也找不著李初蝶,我心中慌亂得不行。

在車廂裏左等右等,我忍不住在車廂裏來回徘徊著,試著看看能不能找著李初蝶。

可走了一圈,壓根連她的影子都沒見著。

我開始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難道真是自己將夢與現實混淆了?

亦或者是,李初蝶從未出現過,隻是自己的一場夢麽?

可當我走回自己的那列車廂時,卻詭異地看見了已然回到位子上的李初蝶。

李初蝶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閉眼休息,陰暗的光線照射下,襯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再配上那一身白裙子,更像女鬼了。

我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怎麽也不願意相信,李初蝶死了。

她分明在外邊打工,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那乘務員,也沒必要騙我。

李初蝶的那張車票,確實是空白車票。

給李初蝶辦車票的是九叔,隻能等白老九回來之後,我再找他打聽了。

我硬著頭皮坐到了李初蝶的對麵,才剛摸到自己的包,李初蝶就睜開眼,醒了過來。

“阿勝哥,你這是去哪啦?”李初蝶笑容甜美。

瞧著李初蝶清純可愛的臉,全然不像是一個女鬼。

也有可能,是檢票員那邊弄錯了,給了一張空白車票。

是我想多了,也說不準呢?

想到這裏,我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慮,對著她笑了笑。

“嗯,我去解了個手。”

“對了,你剛才去了哪裏?我在車廂上找了一圈都沒見著你。”我好奇地問。

李初蝶笑了笑,解釋道:“車上太悶了,我下去走了一圈。”

我點了點頭,沒想太多。

等著等著,我便靠在角落裏睡著了。

路堵了很久,再醒來時,前邊的路還是沒有通行,白老九仍舊沒回來。

不經意間一瞥,我卻瞥見了地上的影子,渾身血液倒流,背後發涼。

地上的影子,隻有我一個人的。

李初蝶,壓根就沒有影子!

她......竟然真的不是人!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僵在了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大腦飛快地轉動著,思考著打從見到李初蝶到上車後發生的事情。

李初蝶這次請假回村,卻兩手空空,連自己的行李都沒帶,本身就很奇怪。

以前她每次回村,都會捎上大包小包,給李大嬸和村裏的孩子帶回不少好東西,可這次什麽也沒帶。

當時的我糾結著自己身上的毒,並未發現她的怪異。

如今想來,我才意識到李初蝶身上的眾多怪異之處。

隻有客死他鄉的死人,死後亡魂才會執著於回鄉。

而李初蝶的執念,是見到生她養她的李大嬸,故而在聽到李大嬸跑去晉城的話才會深信不疑,直接就跟著我們上了晉城的火車。

這樣的說法,正常人都不會相信。

一個深居於村裏的婦人,突然一時興起說要去外邊找工作,誰也不會信。

偏偏李初蝶,就這麽相信了。

足以說明了一切。

她,早就死在了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