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支迎親隊伍將近,我才看清了最先扛著喜轎的兩個隨從的臉。
他們的臉如紙一樣慘白,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臉,動作僵硬,倒像是兩個僵硬的紙人。
而紙人扛著的喜轎,如血一樣的紅色,像是用人血染紅了的紙轎一樣。
見著這詭異的一幕,我雙腿發軟,連跑都跑不動。
而那兩個轎夫動作也很快,不過幾瞬之間,就來到了我麵前,離我隻有幾步遠。
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要避開這迎親隊伍。
大晚上出現在這山中的迎親隊伍,肯定不是活人。
我撒腿就想跑,可雙腿卻像是被釘在地麵上似的,怎麽也邁不開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轎夫眼珠子微動,冰冷陰森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隻見那兩個轎夫緩緩將喜轎放下,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巴未張,卻發出冰冷僵硬的聲音。
“姑爺,請上轎!”
姑爺?!
我心頭一跳,脫口而出,“我不是你們的姑爺,我可有老婆的!”
這話一出,就見那兩個轎夫看我的眼神變得凶戾了起來,重複著那句話,“姑爺,請上轎!”
“姑爺,請上轎!”
“姑爺,請上轎......”
“......”
聽著這兩個轎夫念叨的聲音,我腦袋陣陣發痛,硬著頭皮沒答應。
強烈的第六感告訴我,自己要是上了這喜轎,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了。
白老九告訴我,不到情急之時,是不能開錦囊的。
如今,應該算是情急時刻吧?
可我如今,除了能說話之外,動都動不了。
騰不出手來開錦囊。
我被那兩個轎夫吵得頭疼不行,閉著眼大喊一聲,“不!我是不會上轎的!”
“別吵了!”
奇怪的是,隨著我這聲大吼,那兩個轎夫的聲音也曳然而止。
我心覺怪異,微微睜開了眼,可這一眼,就嚇得頭皮發麻,渾身僵在了那裏。
其中一個轎夫的臉湊到了我麵前,離我隻有幾厘米遠,幾乎緊緊貼在我的臉上,一雙僵硬的眼睛盯著我。
陡然湊近看見這麽一張紙人臉,連那臉上細膩的顏料痕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嚇得魂兒都快丟了。
明明九叔說過,隻要匕首在手,山中的邪崇是不敢靠近我的。
怎麽現在......
我咬緊牙關,這才真切領悟到白老九叮囑我的那番話,山中確實很危險。
沒點本事的人,恐怕真得死在這山上。
此時此刻,我甚至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自己若是就這麽死了,連爺爺的屍體都沒法帶回安葬,那過得也太慘了。
難道我活不過十八歲的詛咒,要成真了?
就在我陷入絕望之時,一陣陰風卻無端吹來,掀起了喜轎上半邊紅簾,一雙慘白瘦弱的手從喜轎中伸了出來,扶住了門框。
陰森詭異的聲音從轎子中傳了出來。
“退下。”
不緊不慢,卻泛著冷意。
隻聽這聲音,就知這喜轎中是個美女。
但看眼前這兩個紙人轎夫,這喜轎中的女人,顯然就是個女鬼。
就算聲音再好看,我也不好奇她的臉長什麽樣。
誰知道,看見了她的臉,自己又會不會因此送了命呢?
隨著那兩個轎夫緩緩退到喜轎兩邊,喜簾無風而起,那喜轎中的女鬼似乎有要出來的跡象。
盡管心中懼怕,我也還是忍不住,抬眼往喜轎中望去。
就在這時,那道清冷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語氣稍帶著幾分急促,“千萬不能看她的臉!快閉眼!”
我媳婦的聲音太過急促,聽得我心頭一跳,想都沒想就閉上了眼,隻來得及看到喜轎前的一縷紅裙擺。
紅得有些詭異。
隨即,便聽見女人由遠及近的詭異冰冷的笑聲,仿佛就在耳邊笑著那樣。
“郎君,你睜眼看看我啊,你就不好奇,我的長相麽?”
“我在這山上等了這麽久,才總算等來你這麽個活人。真是令我稀罕得很哪。”
“郎君,你怎麽不睜眼?是不敢看我麽?”
伴隨著這些話,便是陣陣銀鈴般的詭異笑聲。
我身體止不住顫抖,心中驚恐不已,就算再怎麽害怕,也記著媳婦的話,不能睜眼。
雖不清楚看見這女鬼的臉的後果如何,但我知道,不睜眼還有活命的可能,一旦睜了眼,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那女鬼似乎被我惹怒了,發出一聲陰涼的冷笑,下一刻,我便感覺透骨的陰氣從四麵八方鑽進我的身體裏,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仿佛進了冰窟一樣。
就在這時,我僵硬的身體卻似乎能動了。
媳婦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就是現在,用你的匕首,殺了她!”
我動作僵硬,卻很快從包裏掏出了匕首,循著聲音來的方向,狠狠地紮進了女鬼身體裏。
下一刻,耳邊就驟然響起一道尖銳痛苦的大叫聲。
震得我耳膜發疼。
不過一瞬,周邊的陰冷之意緩緩退去,身上的冷意不再,那個女鬼也沒再發出聲音。
閉著眼等了好一會兒,我下意識地摸著眼前的空氣,向前走了幾步,都沒再碰到那些轎夫和那個女鬼,反倒被石頭絆了一跤,吃了一嘴的泥。
“媳婦,他們都走了麽?”我下意識開口。
那道清冷的聲音沒再響起,仿佛徹底消失了一樣。
不管我喊了多少遍媳婦,那道聲音再也沒響起。
等了半晌,我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眼前空****的,根本就沒有什麽喜轎、轎夫和女人。
方才看見的那一幕,仿佛是一場夢。
隻有僵硬發抖的雙腳與我手上的匕首,證明這一切曾經存在過。
我四下一掃,山路上的迷霧已經漸漸散去,整條山路隻有我一人傻愣愣地站在那裏。
我吞了口唾沫,整個人如釋重負地跌坐在地上,嚇得滿頭大汗。
死裏逃生一回,我有些虛脫地灌了幾口水壓壓驚,這才想起我那媳婦來。
她好像,每次隻有在自己遇險時,才會出聲提醒自己。
她是一直都跟著自己麽?
“媳婦......媳婦?你在麽?”我試探著喊了幾聲。
可仍舊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