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勾起一抹不動聲色的笑，帶著皇後同去了禦書房，又讓人請來了仵作去查驗欣貴人的屍首。
待眾人又同來到了翠林殿時，方瓷的屍首還在地上放著，因她是害了老將軍的罪人，哪怕放在地上也沒人敢蓋一塊白布。
李景睿一眼看到麵目猙獰的屍首，登時皺了皺眉，“欣貴人什麽時辰死的？”
仵作起身，拱手回話：“約摸是申時兩刻。”
溫韶晴聽得心中一動，又想起小翎子稟報說皇後在昨日申時前出去過，“她真是自盡而亡？”
仵作頓了頓，忙細致的解釋道：“欣貴人確實是被白綾勒死的，可她額頭上的傷口卻不是撞柱，而是被硬物砸擊出一個血窟窿，傷口周圍還有許多小傷痕，應該是被茶盞和瓷碗之類的物件砸到了。”
聽了這番話，站在後麵的皇後攥緊了衣袖。
不愧是大理寺探案的仵作，單憑一個傷口，竟然能分析出這麽多的線索，連茶盞都查出來了。
溫韶晴微微擰眉，不解道：“欣貴人既然要自盡，也不會用茶盞砸自己吧？何況這殿裏也沒有什麽茶盞和瓷碗的碎片。”
聞言，仵作神色一頓，篤定道：“回娘娘的話，微臣在大理寺當差三十年，從未出過什麽差錯，欣貴人額頭上的傷口就是瓷碗和茶盞砸出來的。”
李景睿背著手，在殿裏來回打量了一番，目光忽然在桌案底下停住了。
蕭飛霜心裏一緊，就見福公公從地上撿了一塊瓷片，看著就是宮中娘娘常用的青花茶盞。
“這是欣貴人用的茶盞吧？仵作驗得還真沒錯，不過……這地上怎麽沒有茶盞碎片呢？欣貴人難不成還能故意收起來？”溫韶晴左右看了看，故作無意的說出這話。
李景睿跟著看了一圈，也發現了這裏的古怪之處，“難不成是有人清理了？翠林殿昨日來過什麽人？”
“回皇上的話，屬下在申時三刻來的時候，欣貴人就已經沒氣了，也不知是誰來過翠林殿。”送飯侍衛適時開口，生怕麻煩牽扯到自己身上。
一句話說得李景睿緊緊抿著唇，思慮良久都沒有說話。
他怎麽也沒想到蕭老將軍不是錯吃了東西，更沒有想到欣貴人會是殺害老將軍的凶手，而如今欣貴人的屍首又疑團重重，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隱情？
溫韶晴適時的上前，分析道：“皇上，臣妾覺得此事沒那麽簡單，不說欣貴人額頭上的傷如何，您再看這欣貴人的左手，她既然已經受傷流血了，為何還要紮破自己的雙手？”
“許是在額頭受傷之前寫的血書吧，本宮看這欣貴人就是殺了老將軍才畏罪自殺……”蕭飛霜說著說著便紅了眼，偏過頭哽咽著說不出聲了。
聞言，李景睿就算不待見她也看不下去了，“皇後不必傷心，朕定會查清這一切。”
溫韶晴在旁冷眼看著，卻不打算讓這件事翻篇，“皇上，您再看這封血書，既然欣貴人沒有撞柱，那寫血書時便是個好端端的人，為何她非要紮破左手去寫字？不說她不是個左撇子，就說這字跡也不是欣貴人的啊。”
蕭飛霜聽得有些無措，忙開口道：“就因欣貴人不是左撇子，她寫的字跡才全然不一樣，既然凶手是她，又為何要計較字跡與哪隻手寫字？欣貴人生前必然會愧疚到神誌不清，用左手也不是什麽怪事。”
她這番有些牽強的話落在眾人耳裏，聽著怎麽都覺得有些古怪。
溫韶晴疑惑的蹙眉，忽然很是認真的打量了皇後兩眼，“娘娘，此事有多處古怪，很有可能是有人進了翠林殿嫁禍給欣貴人，既然有了疑點就得好好查才行。”
福公公目光一閃，立刻上前沉吟道：“是啊，皇後娘娘這樣阻止查線索，隻會讓真凶隱藏的越來越好，欣貴人死得古怪啊。”
聞言，蕭飛霜就算是再想要說些什麽，此刻也不能再引起懷疑了。
溫韶晴勾唇，擺手讓人去裏殿找欣貴人的字跡。
不過多時，靜惠將一個卷軸拿了出來，展開後是一幅山水畫，上還有兩行小字，上寫著：景明二年初夏提筆而作。
“皇上，這才是欣貴人的字跡吧？難道昨日有人偷偷來了翠林殿，將欣貴人偽裝成畏罪自盡的樣子，實則是為了掩蓋他自己？”溫韶晴故作震驚的說出這話，細想之下很是有道理。
李景睿原本就覺得欣貴人自己還在翠林殿不得出，怎會有那個能耐去毒害老將軍？何況將軍府戒備森嚴，非家生奴才根本不能進去，翠林殿不可能收買人去毒害老將軍。
看著眾人都低下頭細想，蕭飛霜故作無意的上前，“若說誰想查到凶手，那一定是本宮了，湘妃，既然你這麽會分析，那你覺得誰是凶手？”
“很簡單，隻要查查翠林殿昨日有誰來過就對了。”溫韶晴很是認真道：“翠林殿前麵的宮巷裏雖然很少有人過，可再往前的甬道口卻經常過人，臣妾不信昨日沒有任何人在那裏經過時沒被看到。”
蕭飛霜想到自己走出宮巷時被幾個宮人撞見了，頓時心裏一緊，剛想要說話時，就聽得福公公咦了一聲。
眾人一同望去，就見福公公將欣貴人上吊的白綾拿起來，翻出了白綾上的一個血指印，“這指印太大，不像是欣貴人的手，皇上以為呢？”
李景睿微眯雙眸，伸手將白綾接過來，又看了看方瓷那極纖細的手指，“血指印不是欣貴人的，就如湘妃所料，昨日申時有人來殺了欣貴人。”
眾人一愣，良久都沒緩過神。
原本他們以為欣貴人就是凶手，卻沒想到線索反轉，如今凶手不僅沒露麵，還殺了欣貴人嫁禍給她以求自保，這樣的手段還真是高明又讓人膽寒。
蕭飛霜麵色凝重的蹙眉，忍不住回過頭剜了十原一眼。
昨日她明明讓十原好好看看有什麽線索被留下了，卻不想他還是這麽不謹慎，不僅茶盞碎片被發現了，還在白綾上沾了血指印，隻要一查便能懷疑到明慈宮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