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翎子撓撓頭,想到娘娘提起楊太醫一事不以為意的模樣,給福公公道謝後便去睡了。

第二日晨間,小翎子進殿見娘娘正在銅鏡前梳發髻,這才將昨夜的事稟報了:“娘娘,奴才昨夜沒敢驚擾您歇息,此事想來也不重要吧?”

溫韶晴拿起七彩玲瓏簪子的手頓了頓,遲遲沒有說什麽。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留蕭飛霜在禦書房那麽久。

“娘娘,您的臉色有些不好。”靜惠試探一句,拿著紅木梳的手也垂了下來。

溫韶晴回過神,蹙著煙眉道:“皇上恐怕是將皇後的話信了幾分,否則不會留皇後在禦書房裏遲遲說楊太醫的事,近來因文家和幾個臣子為文家求情一事,皇上的疑心更重了些,本宮怕……”

她怕李景睿真的將這三年相識相知的情分拋到一邊,跟著皇後的話上當。

小梨張了張嘴,不敢置信道:“不能吧?皇上這麽在意您,又知道您對楊太醫根本沒有情意,若是真的誤會,當初就不會讓楊太醫進宮為您一人診治了。”

聽了這話,溫韶晴抿著唇遲遲沒有出聲。

她就知道楊清竹留在宮中遲早會出事,前世她做皇後時,李元康的幾個妃子就攛掇著楊清竹與她有染一事,可那時李元康知道自己不會多看楊清竹一眼,是而此事輕而易舉的翻篇了。

可這回……李景睿不是李元康,皇後也比那幾個妃子要聰明多了。

溫韶晴越想越覺得不安,登時轉頭催促:“靜惠,快些替本宮打扮,本宮要去禦書房一趟。”

不管怎樣,她得先探探口風再說。

靜惠答應一聲,不敢怠慢的為娘娘梳了個飛雲髻,又替她關上一身粉梅煙攏長裙,備著轎攆去了禦書房。

誰知一行人還沒到禦書房門前,就見福公公從不遠處迎了過來。

“娘娘留步。”福公公臉色凝重的上前行禮,“皇上不在禦書房裏,昨夜也沒歇在養心殿和後宮何處,今早老奴打聽到皇上似是帶著人出宮了。”

“出宮?”溫韶晴心中一跳。

她知道李景睿不是什麽衝動之人,若真瞞著福公公也要出宮,隻怕是質問楊清竹去了。

萬一楊清竹架不住皇上的天威,將自己的情意全都說了出來,那她豈不是……

“娘娘,楊太醫是十分有分寸的人,想必不會亂說的。”小梨看出了她的擔憂,連忙安撫了一句。

溫韶晴稍稍心安,卻又蹙了眉,“萬一皇上氣急之下傷害楊太醫呢?不成,本宮得……”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福公公驚喜道:“皇上來了!”

溫韶晴隨著他的話回頭,就見李景睿快步走了過來,身上穿得不是龍袍,而是許久沒有見過的暗金蟒袍,是他還在景親王府最常穿的衣裳。

她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追憶從前就見皇上身邊還跟了一個人。

蕭飛霜不緊不慢的走來,滿頭釵冠都不見了,身上穿得湖藍長裙同樣是京中女子的款式。

“娘娘,皇上和皇後一起出宮了?”小梨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溫韶晴壓下心裏的所有思緒,上前兩步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後娘娘安。”

說罷,她故作不解的起身,“皇上,您和皇後娘娘穿成這樣是要去哪?”

李景睿目光複雜的打量眼前人,緩緩道:“湘妃從未在晨時來過禦書房,今日怎麽來得這麽早?”

“臣妾……臣妾聽說您昨夜沒讓人伺候,怕您身子不適,所以才想著過來看看。”溫韶晴麵上鎮定的回話,心裏卻不安了起來。

她能感覺得出來,皇上的語氣雖然和平常沒什麽區別,卻少了幾分溫柔,顯然是出了什麽對她不利的事。

蕭飛霜在旁聽得嗤笑出聲,幽幽道:“湘妃的消息還真是精通啊,昨夜皇上沒讓人伺候,你今日一大早就得知消息了,也不知是誰給你報了信,福公公,你說是誰呢?”

她突然看向福公公,眸中滿是冰刃。

李景睿也跟著淡淡看去,臉色更陰沉了幾分,“湘妃先回去吧,朕和皇後還有話要說。”

“皇上有什麽話還要避著臣妾說嗎?臣妾也想聽聽。”溫韶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這樣撒嬌的模樣,若是換做以前定能打動李景睿,可如今他卻提不起一點疼惜之意。

“湘妃還是回去歇息吧。”蕭飛霜看皇上無動於衷,不由更加得意了,“不是皇上不讓你跟著,而是我們商議之事實在不必讓旁人知曉。”

溫韶晴望著她燦爛的笑容,隻覺手中攥著的金絲袖口更加冰冷了。

李景睿不動聲色的拂開她,帶著皇後轉身便走。

這還是皇上頭一回對湘妃不加理睬,直讓一眾宮人看得都愣在了原地。

溫韶晴緊緊咬著唇,目送他們進了禦書房,這才低聲道:“皇後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現下看來皇上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啊?這可怎麽辦?!”小梨低呼一聲,焦急的恨不得自己衝進去解釋清楚。

他們娘娘自從進宮後,就沒做過一件對不起皇上的事,怎麽可能和楊太醫糾纏在一起?皇上這樣相信皇後的話,豈不是將他與娘娘這些年的情分都扔了?

福公公歎了一口氣,“想必皇上也對老奴心生不滿了,娘娘還是先回去吧,老奴再去探聽探聽。”

“不必了,你隻需好好伺候皇上,別被皇後趁機報複就好。”溫韶晴拒絕了他的好意,不動聲色的轉身離開。

靜惠忙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奈何娘娘走得飛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沉悶和不安都發泄在路上,一時半會竟沒人追得上。

直到溫韶晴走到了禦花園裏,心境這才漸漸平和了下來。

她了解李景睿,若不是看到了什麽證據,絕不會輕易相信蕭飛霜的話,昨夜定然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

“小翎子。”

溫韶晴回過頭,臉色有些凝重,“你去宮門處等著楊太醫,見了他就問問昨夜有沒有什麽異樣,要他務必在太醫院裏謹言慎行,今日照常來請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