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睿穿著十二團龍玄色蟒袍,為他本就冷峻的麵容更添一抹明厲。
他匆匆下了轎攆,餘光略過溫韶晴隻是稍作停頓,又徑直看著皇後,“文貴妃怎麽了?”
“臣妾也不知,您聽聽這院裏的聲音,貴妃叫了一個多時辰都沒停歇,還不讓臣妾幾人進去看看。”蕭飛霜扶了扶微散發髻,猜不透文貴妃到底發什麽瘋。
李景睿走到兩個跪在地上的太監麵前,“閃開。”
“皇上……貴妃娘娘吩咐了,也不讓您進去。”太監跪在地上磕頭,好不容易才敢說出這話。
李景睿眯了眯星眸,抬腳踹開了殿門。
沒了殿門的阻擋,文秀雪接連不斷的尖叫更加刺耳。
眾人往裏麵一看,就見文秀雪正跪在正殿抱頭尖叫大哭,地上滿是破碎的銅鏡和胭脂水粉。
一個小宮女顫抖著跪在殿外,身上宮女服破爛不堪,竟像是被人活生生撕碎的。
“貴妃娘娘這是怎麽了?自己發瘋還不夠,連自己的貼身宮女也不放過,還真是……”餘落宛有意無意的嘟噥兩句,不斷打量皇上的臉色。
李景睿徑直走到了殿內,伸手拍了拍文秀雪的背脊,“貴妃,這裏出了何事?”
文秀雪的尖叫戛然而止,全身猛地顫抖了起來。
她抓起裙擺捂住臉,急急跑進了裏殿關上門,“出去,你們都出去!”
“貴妃的臉怎麽了?你來說。”溫韶晴指了指那小宮女。
宮女抽泣著抬頭,露出了一張滿是血痕的臉,“娘娘她一覺醒來,臉……臉就全爛了!”
“什麽?”蕭飛霜登時精神了,“貴妃正好好的怎會爛臉?你好好說清楚!”
“不要說,不準說!”文秀雪陡地拉門出來,臉上多了一層麵紗。
隻是那桃粉麵紗十分輕薄,溫韶晴仔細一看就能看到麵紗下的道道紫黑傷痕,還往外翻著一層粉嫩皮肉,像是被蟲咬爛的傷口上又潑了墨,惡心得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方瓷驚呼一聲,膽小的躲在她身後,“貴妃娘娘這是得了什麽病?”
“你們能看到本宮臉上的東西是不是?你們是不是都看到了?!”文秀雪突然激動的衝過來,一陣風吹過,麵紗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她尖叫著在虛空一抓,卻撲倒在了地上,麵目全非的臉暴露在人前,驚起了一片抽氣聲,聽得她傻在原地。
“貴妃,你的臉怎會變成這樣?”李景睿緊緊蹙眉,下意識往溫韶晴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溫韶晴淡然站立,“怕不是被哪個嬪妃下毒了吧?既然皇上懷疑,何不先叫來太醫診治?”
“朕沒有……”李景睿剛要張口解釋,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將文秀雪扶起來,“貴妃,你莫要太過擔心,太醫會為你診治,你今日可吃了什麽有毒之物?”
不等文秀雪反應,小宮女就急忙磕頭辯解:“今日娘娘喝了雲霧山尖和冰糖雪梨,茶壺和熬湯的鍋還在小廚房,皇上可派人去查驗!”
“那便等太醫來吧,下沒下毒一看便知。”溫韶晴悠然理了理衣袖,目光落在文秀雪失魂落魄的那張爛臉上,心中十分解氣。
當初文秀雪掌爛她的臉還不罷休,又送了一碗能讓臉潰爛的湯藥,如今自食惡果的滋味雖不好受,卻隻是一個開始而已。
她說了,傷害她的人必得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眾嬪妃安靜等著太醫前來,文秀雪就像是傻了一樣,隻是緊緊抓住皇上的衣袖,任由嬪妃打量也不尖叫,仿佛攥在袖中的那塊衣角才是她唯一在意的東西。
片刻後,王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看到那張潰爛到看不出原貌的臉,也不由跟著愣了愣。
他壓下心裏的驚異,忙給文秀雪把了把脈,而後拱手回稟:“貴妃娘娘是中了毒,不是從口中喝下的毒藥,而是……”
王太醫的目光定在殿中香樽上,連忙快步過去掀開蓋子,捏出了裏麵的香料聞了聞,卻又不說話了。
“王太醫,香料有什麽古怪?”蕭飛霜迫不及待的詢問,又遮住了自己的臉。
王太醫皺著眉搖了搖頭,在殿中四處打量了一番,“這可就怪了,方才臣已看過娘娘今日的吃食,沒有什麽古怪之處,這香料也無異樣,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娘娘不該被毒物所傷才是。”
李景睿臉色一暗,“你診不出貴妃的毒因何而起?”
“臣無能,怕是楊太醫開了也是診不出的,這裏一切正常。”王太醫擦了擦冷汗,心裏很是慚愧。
蕭飛霜忙追問:“那你能治好貴妃的臉嗎?既然是毒就有法子可解吧?”
一聽這話,連呆愣的文秀雪都站了起來,直勾勾的盯著王太醫不發一言。
“這……臣都不知道是什麽毒,尋不到解藥啊!且貴妃娘娘的傷痕潰爛很深,再靈的玉顏膏也是治不好的。”王太醫慚愧的直擺手,實在看不出什麽頭緒。
文秀雪向前踉蹌一步,似是被打擊的失去了理智,惡狠狠指著他大吼:“不!本宮不會毀容的!本宮不要這樣活著!你治不好就是無用,來人啊,把他拖下去杖斃!”
她說完這話,殿裏沒有一個人動彈,所有嬪妃都露出了憐憫的目光。
文秀雪掃視她們,待看到溫韶晴漠然的眼神時,她心裏才驀然一疼,“是你,是你給本宮下了毒!”
她衝到溫韶晴麵前,緊緊揪著她的衣領,狠狠的捶打推搡,“是你幹的!你最精通醫術,所以派人偷偷給本宮下毒,你最該死!”
溫韶晴被她推搡的衣裳散亂,發髻上墜著的珍珠一粒粒散落在了地上,卻隻是用最冰冷的目光盯著她,像蔑視一個蠢貨。
“夠了。”李景睿低斥一句,到底還是顧著文秀雪被毀容的痛苦,“無憑無據的不要亂說,來人,先送貴妃進殿歇息。”
文秀雪拚命搖頭,一把推開了靠過來的兩個宮女,仍舊死死抓住溫韶晴的前襟,眼神怨毒陰狠,“你害得本宮不能示人,本宮也要刮花你的這張臉!”
說罷,她還沒有任何舉動,溫韶晴突然冷著臉揚手,用全力扇了過去。